第605章 永远也不要回来(加更7)
第605章 永远也不要回来(加更7) (第1/2页)情绪稳定之後的张恩贵告诉他们,他和李是五年前认识的。
五年前,他在玻璃厂出了事故,差点命都没了。
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捡回来一条命。
但出事後,厂里就垫付了五百块钱抢救费,後续的所有治疗费用,都是他家里人砸锅卖铁凑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出事的半年前,原本国营的玻璃厂因为效益不好长期亏损,所以已经把产权转让给一个私人老板了。
虽然张恩贵没轮到下岗,凭藉出色的工作能力保住了饭碗。
但从此以後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工资和福利变少,生产任务却更重了,压力也更大了。
但这些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真正的大问题,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差点要了他命的工伤事故,就是新老板为了节约成本,降低了安全生产标准导致的。
但私人老板太黑心,不仅不赔偿,还以张恩贵自己违反了安全生产标准为由,把责任全扣到他头上,甚至还把他开除了。
这也是为什麽张磊说当初二叔找玻璃厂闹了一阵子。
在当年才十四岁的张磊眼中,只是闹腾了一阵,实际上当年的绝望和无助,张恩贵现在提起还潜然泪下。
他说要不是哥哥张恩富拦着,当初他就已经一头撞死在了厂门口了。
为什麽是厂门口,因为老板下了死命令,不准保安放他进去。只要他张恩贵一只脚踏进厂大门,所有保安立马滚蛋。
实在走投无路了,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找电视台,曝光这个无良黑心老板。
他当即就跑到了武光本地的电视台,结果被人家给赶了出来,说他们不管这事儿。
出来後就看到了一个书报亭,转念一想,电视台不行,找报纸总行吧?
於是就一路打听,最後跑到了报业大楼。
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就在他手足无措,到处找人问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人。
李翀。
五年前的李,刚毕业不久,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了解到张恩贵的遭遇後,毅然决定帮助他。
张恩贵说,李为了自己的事,奔走了一个多月。
先是利用记者身份找到私人老板交涉,交涉失败後又要发新闻报导此事。
结果不知怎的,本来第二天就要见报的新闻,李告诉他报社内部突然给撤掉了,理由是新闻真实性不足,需进一步明确核实。
就在张恩贵自己都觉得维权无望,准备放弃的时候,李却还是不肯放弃。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上是存在公道的。
他到处奔走,帮张恩贵写上诉材料,申请劳动部门介入。
但这些办法都费时费力,而且存在一定风险,因为张恩贵原本那些相处许多年的工友们为了自己的饭碗,都选择沉默。
反而是李这个陌生人,始终不遗余力地帮助他,鼓励他不要放弃。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鼓励我的话。」张恩贵动容道,「他说,如果好人都认命了,那坏人就得逞了,我们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後来呢?」侯堃忍不住问道。
「後来————他找到了当初负责卖玻璃厂的上级部门,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说动他们领导的,反正最後就是有领导介入了,那个黑心老板才给了我赔偿。」
周奕想了想,张恩贵口中的上级部门,应该是市级的国资局吧。
至於李是怎麽说动对方的,估计还是用记者的新闻报导权来争取到的机会吧。
毕竟国有部门和私企老板不一样,私人老板唯利是图,但相关部门需要在乎事态影响力的。
而且显然在卖玻璃厂的过程中,本地国资局确实也没落实好工人的权益保障。
倒是前面的另一个信息,引起了周奕的注意。
本来第二天就要发的新闻,也能临时被撤,就说明报社上层有人收了好处,说明武光都市报的污垢不是藏了一天两天。
张恩贵说:「垫付的医药费,加上一次性抚恤费,还有工龄补偿等等,杂七杂八,最後总共拿到了两万六千四百八十块钱。」
「我拿到钱之後,拿了五千块钱出来,想感谢李记者。可他最後一分钱没要,就让我请他吃了一顿饭,我真的————」张恩贵的独眼里再度流泪,「要是没有李记者,我大概————早就——早就不想.了————」
再次从一个当事人口中听到关於李的事,周奕心中的伤感更盛了,五年前的李,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
说明,这五年来,李的赤诚之心从未变过。
总有人喜欢用「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来勉励自己。
但仔细想想,不忘的前提,说明忘了。
可真正赤忱如李的人,他的初心从来就没有变过!
张恩贵说,这几年自己每年过年都会给李送年货,因为他别无他法表达自己的感激。
不过他们平时的来往很少,有时候自己在工作中发现一些新闻线索,也会提供给李。
张恩贵没有提他老婆卷款跟人跑路的事情,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无疑是屈辱的。
周奕也不想窥探他的隐私,因为这事儿显然也和李无关。
「张恩贵,你最後一次见到李是什麽时候?跟踪丁春梅,又是怎麽回事?」周奕问。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哭着说对不起李,又是因为什麽?
不过这个他暂时没问。
「我最後一次见到李记者,是六月十九号。」
「六月十九号?」周奕顿时想到了什麽。
张恩贵点点头:「嗯,那天都是半夜了,我都已经睡下了,他突然跑到我家。就是————二里舖那个————」
周奕点点头,「我们就是从那儿来的。」
张恩贵说:「他当时慌慌张张的,样子很紧张,进门的时候还往外面四处张望,我就知道他肯定遇到什麽事儿了。」
「我问他这是咋了,怎麽这样。」
「他说,让我帮他一个忙。老实说,这还是我认识他五年来,他第一次开口让我帮忙呢。」
周奕忙问:「他要你帮什麽忙?」
张恩贵犹豫了一下,看看周奕,又看看侯堃。
周奕知道他在想什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刚好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不久前,他给丁春梅打了个传呼,让她尽快回电。
周奕接通电话,按下外放。
「喂,周奕,怎麽了?有什麽情况吗?」电话那头丁春梅紧张地问道。
「丁春梅,你现在在外面?」
「嗯,我用公用电话打过来的,很安全。」
周奕擡头看了下张恩贵说:「我找到那天在白天鹅宾馆门口跟踪你的人了。」
「是————害死师兄的人吗?」丁春梅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他是你师兄的人。他正要告诉我们一些重要的线索,所以我想让你一块儿听听。」说着,周奕把手机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对张恩贵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恩贵愣了两秒钟,然後点了点头。
到此为止,他的顾虑算是已经彻底打消了。
张恩贵沉声道:「那天晚上,李记者告诉我,他可能快死了!」
周奕和电话那头的丁春梅的心都猛地一揪,李这是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得了什麽绝症。可他告诉我,他惹了一群惹不起的人,这群人想要他的命。」张恩贵声音颤抖地说,「他说如果自己不死,那接下来死的就是他的家人,所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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