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三辞三让!
第六百二十四章 三辞三让! (第1/2页)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君臣父子,更像是两位深谋远虑的棋手,在棋局终了、胜负已定之时,达成了最后的、也是最完美的默契。
年号“天武”,如同一枚最关键的棋子,稳稳落下,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定下了最辉煌的基调。
崇祯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面前那杯已有些凉的茶一饮而尽。
温凉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清醒。
他放下茶杯,脸色重新变得深沉而肃穆,看着朱慈烺,缓缓道:
“年号既定,剩下便是走流程了。三辞三让,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是做给天下臣民、青史汗青看的,不可省略,必须走得庄重从容,让人挑不出错处。但也不必太过,虚应故事即可,莫要耽误正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烺儿,这大明的万里江山,列祖列宗二百七十年的基业,朕……今日,便算正式托付给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对着朱慈烺,声音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望你……不负祖宗创业之艰,守成之难;不负天下亿兆黎民之望;不负你自己这一身才具,满腔抱负。做个好皇帝,开个太平盛世,让大明……在你手中,真正光耀万邦,传之永世。”
朱慈烺神色微动,随后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道:
“儿臣朱慈烺,谨遵父皇教诲!今日在此立誓,定当竭尽肱股,夙夜匪懈,复兴大明,开疆拓土,安内攘外,造福苍生!必使我大明,国祚绵长,江山永固,开万世之太平!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谴!”
崇祯转过身,看着跪伏在地、誓言铮铮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怅惘也终于消散。
他走上前,亲手将朱慈烺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好……好!朕,信你。”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随后朱慈烺再次行礼,稳步走出了东暖阁。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挺拔,坚定,充满了力量。
暖阁内,重归寂静。
崇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消失的门口许久未动。
桌上琉璃宫灯的光芒,将他独自伫立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单。
王承恩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见他仍站着出神,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为他换上一杯热茶,低声道:
“皇爷,夜深了,该歇了。太子殿下……定能成为一代旷世明君,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您可以真正放心了。”
崇祯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跟随自己大半生、最知心意的老仆,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他走到桌边,没有去端那杯新茶,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朕知道。”
他喃喃低语,目光再次投向无边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正因知道他能行,甚至比朕行得多……朕才敢,也才愿意,放手啊。”
说罢,他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肩头十七年的重担,在这一口气中,悉数卸下。
又过了几天,大朝会。
寅时刚过,承天门外已聚集了上千名文武官员。
与往常不同,今日气氛格外凝重肃穆。
官员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不时瞟向巍峨的皇极殿——种种迹象表明,今日朝会,必有大事。
卯时正,钟鼓齐鸣,宫门洞开。
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在皇极殿内外肃立。
丹陛之上,那尊九龙金漆宝座空悬,当崇祯缓步登上御座时,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例行朝仪之后,崇祯并未像往常那样询问“有本早奏”,而是对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微微颔首。
王承恩会意,上前三步,展开一卷明黄织金龙纹诏书。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高亢而穿透力极强的嗓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于兹十有七载。夙夜兢兢,惟恐不克负荷……”
诏书前半,简要回顾了崇祯继位以来的艰辛与功绩,措辞谦抑。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今赖天地祖宗之灵,四海渐安,兆民乐业。太子慈烺,孝友英明,仁武天成,克承朕志,屡建殊勋。观其才德,实堪付托。朕追慕尧舜禅让之遗风,上顺天心,下从民望,兹定于五月初五日,告祭天地宗庙,禅皇帝位于太子,俾嗣大统,以安社稷,以慰苍生……”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殿外,一片死寂。
尽管“陛下欲禅位”的风声已传了月余,但正式诏书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公布,其冲击力依旧无与伦比。
禅位!不是监国,不是摄政,是真正的、将皇位传给太子!
大明自开国以来,除太祖传位建文帝外,何曾有过皇帝在世时主动禅位?
这简直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奇事、大事!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骚动。
“陛下!不可啊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喊响起。
都察院一位白发苍苍的左都御史,踉跄出列,扑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
“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年富,何以遽言禅位?太子虽贤,然毕竟年少,国事繁巨,万一……老臣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陛下!禅位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率?”
另一位东林出身的礼部侍郎也出列跪倒,声音哽咽。
“太子仁孝,天下皆知,然陛下在位,如日在中天,天下仰望。若陛下退居,恐……恐非万全之策啊!”
紧接着,又有七八位老臣出列,跪倒一片,或痛哭流涕,或引经据典,言辞恳切,核心意思无非是“陛下不可”“太子尚需历练”“此举恐动摇国本”。
这些多是清流言官、理学名臣,最重礼法规制,对“禅位”这种打破常规之事,本能的反应便是激烈反对。
他们中不少人是真心为社稷担忧,也有一部分,是担心新皇继位后自己的政治地位不保。
朝堂之上,劝进声、哭声、谏阻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丹陛之上,崇祯端坐龙椅,旒珠后的面容平静无波,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劝阻声浪渐高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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