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一九九章 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2页)护卫走过来,眼神带着很强的压迫力:「你们刚在屋里说什麽呢?」
钱瘸子能确认刚才他和松班头商议的时候,周围没有人。这方面他们一直非常谨慎。
突然被问起,钱瘸子畏惧地缩了缩:「就是……就是听说……有个队伍在哪个山里被杀了!」护卫没怀疑,还笑得残忍:「他们运气不好,遇到山贼罢了。」
他再次走近,道:「如果你最近还听说,谁想聚拢一批人离开,可以告诉我。」
「这是十一公子的命令!」
「放心,事情办好了重重有赏,柴米粮油,还都是供过神的!甚至钱引房屋都有可能。听闻你读过书?想看什麽书,都可以给你弄来,就看你怎麽办事了!」「我们十一公子脾气比八公子好多了,你知道的,还给过你们东西吃。」
护卫说了个地方。
「两日後,我在那里等你。」
说话间,护卫拔了一下刀鞘。意思就是:有消息,赏米粮;没消息,挨刀子!」
「好好办事!」
威逼利诱之後,护卫回去给十一公子汇报。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探到有用消息。」护卫很怀疑。
杜十一随意说道:「鼠有鼠道,逼一逼总有办法的。」
如今杜家就是在堵缝隙,随着来往商队增加,岌州起心思的人更多了。
底层平民好忽悠,但那些富户们可不安稳。
有人想要偷愉离开,被杜家察觉,追到山里直接就地下刀惩处。
也是警告其他人,所有未经登记的「商队」,一经发现,当乱贼处理!
问题是,岌州的复杂地势,形成许多可以进出的隐蔽小路。
疫鬼没自主意识,走不了那些复杂山道,但人可以。
杜家的军队根本看管不过来。
「草戏班子有他们的消息来路,若是真能探到,就很有可能是我们忽略的地方。」杜十一说。多发现几条隐蔽路线,多抓几个「乱贼」,也算是社十一的功劳。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扔出去一丁点粮货,仅此而已。
接下来两日,又传来些新消息,让松班头很烦恼。
岌州限制了歆州来的商队,只准歆州商队在指定的某个位置交易货品,来不了这些中心区域。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跟着歆州的商队前往赵阀,只能他们自己多跑些路程,找过去。
当然也可以他们自己前往歆州,但风险太大了,秋冬季节疫鬼威胁会降低,但拦路抢劫的人可不少!他们这些老弱病残,人少,战斗力又低,出去只能挨刀。
所以,还是要去找歆州的商队!
还要尽快!
他们手里有钱引,苗娘子也选了个靠谱的商队,只需要他们找过去即可。
拉货载人的牲畜还是买不到,只能再想办法。
钱瘸子按时辰来到约定地点。
杜十一今日有了点空闲,所以亲自见一见。
钱瘸子依然穿着跟那天一样的破烂衣服,一瘸一拐,畏畏缩缩。
杜十一想表现得和善,但看到对方那身破烂衣服,又沾着灰尘,於是只稍稍一瞥,便挪开了视线。眼中有轻蔑之色闪过,不过很快的掩藏下去。
他给护卫示意。
护卫扔过去一小袋米,对钱瘸子道:「这可是在佛前供奉过的米!消息呢?」
钱瘸子抓住那袋米,似乎有些激动,磕磕巴巴说道:「只打听到了一点……好像是有谁……要去哪个有深潭的地方……游过去就能有路离开……」生怕对方反悔似的,钱瘸子把米又往怀里拢了拢,急促道:「时间太短了,现在大家把消息藏得严实,不好打听!」护卫正要斥责,被杜十一眼神阻止。
钱瘸子说的这条路,他确实没有听过,是个不错的消息,只是还要具体些!
杜十一和气道:「那你回去好好打听清楚,两日後再来告诉我,事情办好了,我给你更多佛前供奉过的大米!」钱瘸子缩着脖子的道:「明……明日要排戏……腾不出空闲打听……」
杜十一面露不满,但想了想,还是道:「那就後延一日!」
「哎!多谢公子!」
「行了,回去吧。」杜十一挥苍蝇似的摆摆手。
钱瘸子一瘸一拐,离开的步伐却很快,还迫不及待打开米袋,捞起一把米闻了闻,又紧紧用衣服罩着,藏起来。看着钱瘸子的背影,杜十一身旁的护卫轻蔑道:「这瘸子很久没有闻过米香了吧?」
一小袋下等米,就把人忽悠住了。果然没见识!
另一边。
钱瘸子带着那袋米,回到戏班子小院。
门口,脸上带疤的那位妇人已经等着了。
钱瘸子面露笑意,把米递给她:「我闻了,这米应该没问题,不过谨慎起见,还是找老鼠试一试。不是什麽好米,没有以前在姚员外的府上吃的米香。」妇人接过,看向屋里走出来的松班头。
松班头大步过来,笑着拍了拍钱瘸子的肩膀:「你还挺有胆量,敢骗那位十一公子!」
他们被杜十一盯上了,戏班子的人确实很恐惧。这时候钱瘸子说,他可以试试能不能把社十一忽悠住。钱瘸子笑得开心,一直弯曲着的脊背,这时候都有些挺直了。
「我只是做了这麽一点小小的反击,竞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不过松班头还是担心:「他真没认出你?」
钱瘸子说:「他甚至不愿意低下头来看看我长什麽样。也不愿意多花片刻时间,询问我本来的名字。」那个人,只是凭衣着和大致的印象来辨认一个「贱民」。
「多年过去,杜十一那个人……」
钱瘸子笑了笑。
「我这种蠓蚁,参悟不透贵人们的想法。但我知道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不是变善了,而是更会隐藏了!」
钱瘸子孩童时期,在书院表现出了聪慧资质,却遭同窗嫉妒,「意外」断了一条腿。
那个制造意外的同窗,就是杜十一!
多年不见,身份也变得天差地别,外表看上去也不像是同龄人,认不出老同窗,也在意料之中。但是……
「他未免也太看轻我了!」
钱瘸子幼时读的是圣贤书,想的是为国为民的抱负。
人生最放松的时段,则是在姚员外书库看书的时候。
带着阳光温度的书墨香气,至今记忆深刻,令人怀念。
钱瘸子面露释然,又有些意气风发:「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刚喂完驴回来的老王:「嗯?啥?」
钱瘸子说:「没什麽,只是想起先贤所说的,在风暴最激烈的时候,鲲鹏借风、水之势起飞。」鲲鱼化为鹏鸟,起飞带动的气势,必定是斗转天动,山摇海倾!
那是大势!
尘埃只有借着吹来的气息,才能乘势而起。
这是乱世,但也是功过造化,万壑争流的时代!
世家大族尚需竭力托举,乘势而上。
他们这样的蝼蚁沙尘,不敢妄想太多,只求能冲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