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章 是个好苗子
第二零四章 是个好苗子 (第2/2页)杜石头看着这些断裂大小不一的家具废料,心中已经想着把它们劈成不同规格的柴火。
贵人们用来打家具的木料,结构致密,耐磨耐砍。
但对於从小干活的杜石头来说,并不困难,他有劈砍的技巧。
劈柴的斧头锋利,熟悉之後就更得心应手,他甚至在劈柴的时候,还能分心去想别的。
劈砍,总是容易引发心底压制的情绪。
斧刃闪过的寒光,就像心中的沉郁和仇恨的火焰,凝结而成了刀,一次次劈下。
他现在能力太微弱了,但就算是劈柴,劈五年,十年,他也要变成一把锋利的柴刀,一柄强韧的斧子!他要再回去岌州,劈向那个山谷,劈开那条长且狭窄的山道。
如果当时,他能把那条山道劈得更开一些,是不是……就能走出更多的人?
脑中不断浮现山谷里分别的那一幕。
又想到寺庙前面杜八高高在上的恶言。
还想到杜十一的步步紧逼……
脑子里好像又响起了钱瘸子跟他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
【世道变化太快了,咱们就像沙尘一样被吹来吹去】
大家都只是想活而已,为什麽这麽难?!
杜石头眼中覆盖了一层孤狼般的凶狠戾气。
待听到近处的动静,他骤然扭头望过去时,眼中的神色根本没来得及收敛,就那样凶狠瞪视。待回过神,看清来人,杜石头一下子慌了。
几步远处站着个青年,虽然对方身上穿的常服并不显眼,面上带着一点疲态,但看过来的眼神幽深威严,长久身居高位手掌重权的凌厉贵气,是掩饰不住的。这点眼力杜石头有,正因如此,他现在慌得不行。手上还握着斧子,他赶紧松开,正想要赔罪行礼。於合听到动静出来看看,很是诧异:「裴头儿,你回来了?」
裴珺收回视线:「嗯,温故在里面?」
於合回道:「在呢,温副使才回来不久。」
就说今天温副使回来,像是在等谁,原来是在等裴珺。
角落里,杜石头盯着地面,不敢擡眼,更不敢吱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惹贵人不高兴。他知道这位是谁了,巡卫司的主官!
心里越发忐忑。
听说这位还是勋贵世家出身,实实在在手掌重权的贵人!
自己刚才的行为肯定是不妥的。
如果刚才在他面前的是社八,自己眼神冒犯,手里还拿着斧子,肯定会触慈对方,并被对方扣上罪行打杀。杜石头满脑子消极的想法,无声缩在角落里,都没敢站直,背後全是冷汗。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裴珺跟温故商议完事情离开时,杜石头还是原样缩在那里,不敢擡头。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裴珺离开时,只是往那边瞟了一下,像是看到一只机警的幼兽缩回洞里。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药材的消息,老赵有意把他调回来,他也想尽快找温故确认消息详情,所以赶路有些匆忙。这消息对於他,对於整个裴家来说,绝对是极好的消息!
裴珺这种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庆幸和狂喜。
如果药材属实,拖回来的药材里真有需要的那几样,不夸张的说,这相当於救了裴珺半条命!对於杜石头这个半大小子,裴珺此前已经得知对方的身世来历。
这次回歆州城,裴珺在来景星坊路上已经做过打算。
以裴家的家底,当然不会让对方吃亏。对方想富裕,就可以给富裕!想混个闲职,也可以给闲职!但是现在,裴珺又有些别的想法。
狼顾鸱踌,鸢飞戾天。是个不错的苗子!
这样脾性的人,并不会被主流所喜。但裴珺不一样,他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当时杜石头拿着斧子看过来的那一刻,那股向上爬的野心和撕咬猎物的狠劲,不管这些是由什麽驱动的,裴珺很欣赏这类人!等裴珺离开,听到温故又找自己,杜石头战战兢兢过去,仓皇无措。
温故正在想事情。
傅鹃外出执行任务,近一两个月未必能赶回来。
黄蛊师那边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裴珺亲自盯着,换其他人监督也可以。
裴珺调回来,到时候药材弄到,若是有那几味药,也可以在城中更好地养伤……不耽误处理公务。温故跟老赵还有别的计划,不会成天待在巡卫司,那就让裴珺留这儿坐镇吧。
裴珺对权势有很强的掌控欲,调回来,养病的同时处理公务,说不定心情一好,恢复得更快呢?见杜石头过来,温故一看他脸色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麽,不过并没有多安抚,而是直接道:「裴巡卫使给了你一个巡卫司正院吏员的名额。」
杜石头原本满心的惶恐,好像突然被劈散了,面上表情出现了空白,整个人如木头一样呆住。他已经被砸懵了!
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饼砸在他怀里,他怀疑自己被砸出了幻觉。
温故继续问:「你的想法呢?」
杜石头磕巴道:「啊?想……想法?」
温故说:「想去那边吗?」
杜石头立刻回道:「去!我去!」
他思维还没有理清晰,此时只是凭本能回复。
就好像看到大饼要挣脱的架势,他赶紧收拢手臂,牢牢抱紧!
温故笑着道:「行,还有些手续要办,我让人明日带你过去办理身份文书。除了巡卫司史员的名额,别的奖赏也还是有的,你不必担心。」又谈了会儿话。
杜石头出来时,神色恍惚。
仿佛神魂出窍,他一路飘回房间。
这时候,他略微回神,又觉得自己刚才在温副使面前太过急切,表现不好。
猛灌了半壶茶。
等到彻底回神,杜石头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今日各个细节。
钱瘸子以前跟他说过:读书人,尤其是那种身居高位,看起来很厉害的文士,他每一句话,每一个指示,或许就藏着深意!杜石头此刻琢磨琢磨,悟了。
温副使或许……可能是……有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