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故坝残垣
第五百一十一章 故坝残垣 (第2/2页)少年离家、半生奔波,辗转古楼、铁钉、清流、广州、仙姑、草堂、罗家坝、汉城、及各区乡镇,常年埋首基层公务、深陷计生琐事,十余年来风雨劳碌、南北辗转,始终无缘重回故地、踏访旧踪。如今组织调动、机缘巧合,让我重回罗家坝履职,守着故土山水,我心底积攒多年的故园情愫,瞬间翻涌上来。初到新岗,安顿妥当、熟悉完基本工作流程后,我便暗自盘算,一定要寻一个闲暇间隙,渡河登岸、重访旧地,看一看阔别多年的巴人遗址,走一走青春年少的母校旧址。
秋日的罗家坝,江水清瘦、山色沉静。河面薄雾袅袅,两岸田畴错落、草木疏黄,带着川东深秋独有的温润与苍凉。场镇与对岸的遗址、老校隔水相望,故去的乡村山河,没有大桥横跨两岸,往来行人、车马物资,全靠渡口轮渡往返摆渡。每逢赶集之日、农事繁忙之时,渡口人流拥挤、排队长久,遇着秋雨涨水、江风肆虐,渡船便随时停航,两岸交通彻底阻断,百姓出行极为不便,是困扰罗家坝世代群众的最大难题。
趁着工作稍闲、公务不忙的一日午后,我邀约人大**老史一同前往对岸村落走访。史**分管计生、联挂罗家坝大村。同行的村专干老王熟悉本土人情、通晓村内事务、深谙乡土风物,是最合适的同行之人。三人结伴,缓步抵达渡口,候船渡江,顺着河滩土路缓缓向坝上走去。
渡江登岸,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开阔平整的罗家坝外坝。这片土地看似寻常乡野平坝,地下却沉睡着三千年巴人文明。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当地村民耕田整地、修房造屋、汛期过后河滩拾捡,时常能挖出青铜剑矛、陶器残片、汉代砖块。1999年正是文物考古大规模启动发掘的关键之年,省、市、县三级文物部门联合入驻勘探清理,一座座古墓灰坑、房基遗址接连现世,大量青铜礼器、兵器、生活重器重见天日,让这片隐匿深山的河谷平坝,一跃成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遗址,被誉为继三星堆之后巴蜀文化的又一颗璀璨明珠。
彼时遗址发掘尚未形成规整景区,没有围墙展馆、没有步道标牌、没有游客喧嚣,只有层层探方、浅浅土痕,散落田间的细碎古陶残片,静静诉说着上古巴人骁勇善战、耕渔而生的古老岁月。秋风掠过坝上旷野,草木轻摇、土风扑面,脚下每一寸泥土,皆是千年文脉沉淀。行走其间,怀古之情油然而生,山河依旧、文脉绵长,只是人事更迭、岁月匆匆,让人满心感慨。
穿过外坝遗址腹地,缓步向内坝走去,便是我心心念念的罗家坝中学老校址。可踏遍熟悉的田埂土路,昔日书声琅琅、人声鼎沸的母校校园,早已不复当年模样,眼前景象荒凉萧瑟,瞬间压得我心头沉重、百感交集,故地重游的欣喜与期盼,荡然无存。
时代变迁、校址迁移,新的罗家坝中学已经整体搬至场镇背后的山脚下,交通更为便利、地势更为平整。昔日热闹规整的老校园,如今只剩寥寥几间破旧民房散落坝中,墙体斑驳、屋瓦零落、院坝荒芜,再也不见当年的教学楼、宿舍楼、操场跑道。
唯一留存下来、未曾损毁的,是我们当年万千学子亲手劳作、一砖一石背土砌石、流汗修筑的校园围墙。数十年风雨冲刷、日晒雨淋,围墙依旧挺立在校门两侧,石体坚硬、轮廓依旧,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
遥想少年求学岁月,学校条件艰苦、物资匮乏,没有专业施工队伍,校园围墙全靠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劳动课时亲手修建。我们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往返河滩采石、徒手搬运石块、和泥砌墙,一滴滴汗水、一块块青石,筑起守护校园安宁的围墙,守住一方求学净土。那道石墙,凝结着我们一代人的青春热血、少年勤勉,是最深刻、最珍贵的青春印记。
如今人去楼空、校园荒废,唯有青石围墙屹立不倒,静静守候着空旷的内坝故土。围墙不远处,一口老旧古井安然留存,石井围栏青苔密布、水渍经年,井水清澈甘甜、源源不绝。周边农户依旧日日前来挑水、洗衣、饮用,古井活水滋养一方百姓,岁岁不息、从未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