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诉苦大会燃仇恨,阶级共鸣聚死忠
第832章 诉苦大会燃仇恨,阶级共鸣聚死忠 (第2/2页)“属下叫陈大牛,属下原先是并州的铁匠,被当地的豪强抓去给他打了两年的铁器,一文钱工钱没给过,属下想跑,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来跑到了夏州,柱国分了属下三十亩地,属下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吃饱饭是什么滋味!”
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属下叫刘三,属下原先是流民,走了三个月的路才走到夏州,路上饿死了两个孩子……”
他的声音在说到“孩子”这两个字的时候碎了,蹲在地上嚎啕起来。
楚辞坐在外围,毛笔在册子上飞速记录着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墨迹晕开了好几处,他看了一眼才发现不是墨洇了,是他自己的泪水滴在了帛面上。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继续写。
苗子们的诉苦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每一个人说出来的故事都是血淋淋的,每一滴泪水里都泡着一具尸骨。
篝火被点了起来。
火焰在秋风里跳动着,将一百零三张或愤怒或悲伤或咬牙切齿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陈宴站在篝火旁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眸里的东西照得无比清晰。
他开口了。
“记住你们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一百零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记住你们的爹娘是怎么死的,记住你们的孩子是怎么饿死的,记住那些骑在你们头上的人是怎么把你们踩进泥里的。”
他的手指朝着篝火指了过去,火光在他的指尖上跳了一下。
“政委,就是为了让这种事永远不再发生。”
他的嗓门拔高了一阶,声浪从篝火旁碾压出去,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以后你们当了政委,下到各个营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那些跟你们一样出身的兄弟,他们手里的枪保护的是什么!”
他的拳头在身前握紧了。
“保护的是他们自己的地,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以后再也不用跪着求人给一口饭吃的那个世道!”
一百零三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变得跟先前完全不同了。
先前是感激,是敬畏,是对救命恩人的崇拜。
现在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比感激更深,比崇拜更沉,是一种就算被砍断了四肢也要用牙齿咬着旗杆不松口的狂热。
李根站在篝火旁,满脸泪痕未干,嗓音嘶哑到了底。
“柱国,属下明白了,属下这条命就是柱国的,属下活着一天就替柱国守着这些兄弟一天!”
周小满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右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那一拳砸出的闷响比任何誓言都响亮。
校场外围那些没有参加特训但在远处观望的底层士兵们,有不少人在诉苦大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红了眼眶,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兵背过身去抹了好几把眼泪。
赵黑子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苍白。
刘四海凑到他耳边,声音抖了两分。
“老赵,完了。”
赵黑子的手指在身侧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完了?”
刘四海朝着校场中央那团篝火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你看那些人的眼睛,你看那些苗子的眼神,陈宴这一手下去,这些人往后就是他的死忠,你就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背叛他半个字。”
赵黑子的牙齿在嘴里磨了两下,发出了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那咱们怎么办?政委铺下去之后,咱们吃空饷的路子全断了,以后营里多个政委盯着,连喘口气都得看人家的脸色。”
刘四海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两圈,嗓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的耳朵能接住的程度。
“老赵,在这儿硬来是不行了,陈宴身边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太邪了,正面冲过去只有送死。”
他的目光闪了两下。
“但如果……”
赵黑子的呼吸停了半拍。
“如果什么?”
刘四海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耳廓上。
“孙德才在营外还有三百多号人没被收编,马彪那条齐国的暗线也还活着。”
他的嗓音细得像蚊蚋的振翅。
“今夜子时,趁讲武堂里的人都睡了,咱们带人从北面的断墙处摸进去,先控制那一百个苗子,然后逼陈宴撤掉政委。”
赵黑子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要是不撤呢?”
刘四海的眼珠子里闪过了一团比篝火更暗的光。
“不撤就把那一百个苗子全宰了,没了种子他还种什么树?”
赵黑子沉默了五息。
夜风从校场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脸上那些麻子坑里的阴影一明一暗。
他的拳头攥到了最紧。
“干。”
篝火的余烬在风中明灭不定,陈宴站在火光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已经开始入帐休息的苗子们的背影,落在了营地北面那道矮了半截的断墙上。
他的嘴角那条弧线没有收。
红叶站在他身后,月白色的袖管在夜风里微微鼓了一下。
陈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红叶能听见。
“今夜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