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劫后重逢(上)
第172章:劫后重逢(上) (第2/2页)岚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腰间,然后定住了。
他的腰间空空荡荡的。
那把剑没了。
那把师父给他的剑,那把黑沉沉的、带着一道血槽的孤锋剑,没了。
岚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想喊他的名字,想问他怎么瘦成这样,想问他额头上的伤疼不疼,想问他一路上有没有吃饭,想问他的剑去哪儿了。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前是亮亮的,像山里头的溪水,清澈见底。可如今那双眼睛里头压着沉甸甸的东西,又黑又重,像是有人在里头倒了一整瓶墨汁。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痛。
那痛不是刀伤剑伤的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闷闷的,沉沉的,不会一下把人击倒,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磨。她认得这种痛,在九道山庄的药缸里泡着的时候,她天天都能在自己的眼睛里看见。
岚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熊淍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看着岚一步一步走近,嘴唇动了好几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在拼了命地压住什么东西。
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站近了就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淡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熊淍的脸,脏兮兮的,瘦削削的,像一块被风雨啃过的石头。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熊淍额头上的那道疤。
很轻很轻。
像是在摸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熊淍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根树枝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石板上,滚了两圈,滚到岚的脚边。
他张开嘴,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压扁了的声音:“岚……”
就这一个字。
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从那双淡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她没有号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就那么无声地掉眼泪,一滴接一滴,像是要把攒了好多天的眼泪一次流光。
“哥。”她哽咽着说,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缕气,“你回来了。”
熊淍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岚面前,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抓得很紧很紧,十根手指头像是要嵌进她的皮肉里。他把脸埋进岚的肩窝里,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人在摇一棵树。
他一路走回来,翻山越岭,昼伏夜出,脚底板磨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烂。他没哭。他把师父埋在土里,一捧土一捧土盖上去,手指头刨出了血,他没哭。他夜里睡在荒山野岭,听见狼叫,梦见师父的脸,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是干的,他没哭。
可这会儿,他扛不住了。
像是有一座山一直压在他背上,他咬牙扛了一路,现在终于扛到了家门口,那山哗啦一下就塌了,把他整个人埋在里头。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