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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一槊当关

第291章 一槊当关 (第1/2页)

杨灿手握贪狼破甲槊,足尖轻磕马腹,那马扬颈长嘶一声,四蹄翻飞。
  
  不过片刻功夫,那马便载著二人远远脱离了那顶烈焰冲天的中军大帐,朝著南面黑石部落的主营地疾驰而去。
  
  火光在身后拉扯成流动的红绸,將夜空染得一片猩红。
  
  阿依慕夫人被他稳稳护在马鞍前端,宽阔的臂膀半圈著她的腰身,力道沉稳却不逾矩。
  
  她后背紧紧贴著杨灿坚硬的鎧甲,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血腥气与男人的汗味几,不由得耳尖微微发烫,心下涌起一阵难言的窘迫。
  
  她本想说自己尚能自保,可杨灿已经载著她离开了中军大帐,四下里杀声震天、人影攒动、敌我难分,这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此刻的战场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混战,没人敢再肆意拉弓,双方士卒拥挤在一起,刀枪交错,稍有不慎,箭矢便会误中友军。
  
  四下里只剩下金铁交鸣的脆响、士卒的怒吼与惨叫,还有刀刃入肉的闷响,每一声都裹挟著贴身肉搏的惨烈。
  
  这般局势下,杨灿將阿依慕护在身前,倒不必担心会拿她作了肉盾。
  
  可二人同乘一骑,终究多有不便。
  
  他挥槊杀敌时,臂膀需全力舒展,阿依慕坐在前方,身形虽不算魁梧,却也难免妨碍他的视线,力道更无法全然施展。
  
  他的每一次横扫、每一次突刺,都要刻意收著几分力,生怕不慎撞到身前之人。
  
  阿依慕本就精於骑战,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女人,马术精湛得如同与战马融为一体,杨灿的不便,她转瞬便察觉了。
  
  为了不拖他的后腿,阿依慕夫人便扣住马鞍桥,腰身微微一沉,上身顺势伏低,儘量缩小自己的身形。
  
  这般姿態於她而言並不算难,可上身一伏,臀部便不自觉地微微离鞍,向后轻翘了几分,贴上身后杨灿的铁甲。
  
  那细微的接触,让她的耳尖烫得更厉害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阿依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反手掣出双刀,对杨灿道:“近身之敌交给我!”
  
  杨灿力大无穷,骑战之时无需藉助马鐙发力,也难有人与他力敌。
  
  闻言,他便脚下一松,甩开了马鐙,对阿依慕道:“好!马鐙给夫人!”
  
  阿依慕借了马鐙之力,身形微微一挺,乾脆將一口弯刀掛回腰间,腾出一手,夺去杨灿手中的韁绳:“我来驭马,你只管放手杀敌!”
  
  不过瞬息之间,二人便调整好了姿势。
  
  阿依慕一手紧握韁绳,一手持刀,杨灿则腾出了双臂,使一桿长槊,横扫突刺,势如破竹。
  
  一桿贪狼破甲槊在杨灿手中宛若活物,挑、刺、劈、扫,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力道千钧。
  
  长槊翻飞间,扑上来的禿髮骑兵如同割草般接连倒毙。
  
  阿依慕则近身护持,凡有漏网之鱼扑至马前,妄图伤马或伤她,都被她手中的弯刀利落斩落。
  
  那弯刀划过的弧度凌厉而优美,刀刃入肉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二人一远一近,一槊一刀,一刚一柔,竟在混乱不堪的乱军之中,配合得默契无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无人能破。
  
  只是这般贴背作战,肢体相触反倒愈发频繁了。
  
  马身每一次顛簸,杨灿挥槊时身躯每一次微倾,他身上的铁甲都会不经意间碰到阿依慕的后背或肩头,那冰冷的触感,都能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杨灿身著厚重的明光鎧,周身皆是冷硬的铁刃与鎧甲的稜角,此刻本应心无旁騖,而且事实上有铁甲阻隔,也感受不到什么。
  
  可身前的妇人,风韵成熟,身姿丰盈,纵是在顛簸的奔马之上,也自有一股柔稳的力道,不似少女那般单薄轻飘。
  
  每一次马身起伏,每一次运力挥槊,他身躯微倾,都能感受到身前那抹温软的轮廓,这让杨灿不禁心下微漾。
  
  此刻怎容得下半分杂念,杨灿只得將所有心神、全部气力,尽数倾注於手中这杆长槊之上。
  
  那长槊被他舞动得愈发凌厉,风声有如虎啸,每一击都能带走一条性命,禿髮骑兵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慕初战时还好,全神贯注於战场之中,目光不停扫视著四方敌情,手指灵活地牵韁驭马,隨时调整著战马的方向与攻势。
  
  可隨著廝杀持续,身后男子的气息愈发清晰可闻,那是血腥气与铁甲冷意的气息,混合著那个雄性的汗味,透过鎧甲的缝隙渗出来,縈绕在她的鼻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被铁甲包裹的身躯,是那般的强壮而有力。纵然她没有心生遐思,也难免有几分异样的涟漪荡漾。
  
  可她已三十二岁,並非不明事理的娇蛮少女,知道人家无意轻薄,也只能佯作不知,只是一味地驭马、寻敌、作战。
  
  杨灿也曾在牧场待过近三年,日日与马作伴,马术也算嫻熟。
  
  可要说精湛,比起阿依慕这种从小就在马背上磨练的人,自然还是有所不如o
  
  两人马术的区別,就像小麵包和名贵豪车。
  
  人家是底盘稳润,如履平地,空气悬掛能强效过滤路面的顛簸。
  
  场景自適应,任何复杂路况畅行无阻,全场景轻鬆拿捏!
  
  满载、偏载时皆能自动调平车身,时刻保持优雅姿態;
  
  主动减震技术更是炉火纯青,抓地力拉满,弯道不飘、过坎不晃,操控隨心!
  
  杨灿身前多了一个人,原本该是累赘,可是在阿依慕夫人高妙的驭马术下,杨灿虽是一马双跨,脚下又无马鐙,却反倒能彻底放开手脚,发挥出更甚之前的战斗力。
  
  他那杆长槊愈发地凌厉,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左厢大支中军的营帐门口,尉迟伽罗套著一件轻便的半身甲,甲片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她手提一口弯刀,俏生生地站在帐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紧盯著前方混乱的战局。
  
  她身边的曼陀,还是个拿不动重刀的年纪,却也攥著一柄小巧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姐姐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眼神里藏著一丝怯意,更多的却是草原儿女与生俱来的坚韧。
  
  草原部族的儿女,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之辈,男子自幼便隨族中的勇士习武,练就一身本领。
  
  女子亦不例外,纵然无需像男子那般征战沙场,也需习得一身自保的武艺。
  
  阿依慕夫人本是于闐王族贵种,当年因族中政爭失败,她这一族被迫东迁,却从未放弃过重夺王权的念想。
  
  她的家族与黑石部落联姻,也未尝没有藉助这鲜卑大部的武力,积蓄力量,待將来时机成熟,再重返于闐、重掌王权的想法。
  
  因此,尉迟家的男子,自幼便隨族人习武,练就一身杀伐本领,以备將来征战四方;而伽罗和曼陀,则自幼由母亲阿依慕亲自调教武艺,不曾有半分懈怠。
  
  于闐王族乃是塞种武士血脉,以佛教为国教,他们自詡为毗沙门天(多闻天王)的后裔,以佛门护法自居,素来以勇武为荣,视怯懦为耻辱。
  
  他们的武技兼容並蓄,博採眾长,塞种、中原、天竺、波斯,诸国武技熔於一炉,马战、步战、射术、战阵,皆有涉猎。
  
  再加上于闐周遭有龟兹、疏勒、吐蕃、回鶻等国环绕,彼此之间衝突不断,因此尚武之风不绝。
  
  其实,于闐的贵女,亲赴沙场、与人肉搏的机会並不多,她们习得武艺,並非为了杀伐,更多的是一种家教、一种门风。
  
  就像中原的豪门贵女,或许一辈子都不需要下厨房做饭,更不需要自己裁衣缝补,可这些技艺,她们却不能不会。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教养的体现。勇武之于于闐贵女而言,亦是如此,它是一种身份的彰显,一种威仪的体现。
  
  可一旦真的身陷险境,需要亲身临战之时,她们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亦能提刀上阵,自保有余。
  
  伽罗自幼隨母亲习练于闐武技,多年勤学不輟,身手早已练就得利落,她自觉,纵然不敌沙场之上的顶尖猛將,应对寻常士卒,也有十足的自保之力。
  
  此刻她守在帐口,目光不停扫视著前方的敌情,见禿髮部落的人一直未能冲至这处中军帐,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肩头燃著火,一边拍打肩头的火苗,一边跟蹌著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声音嘶哑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被掳走了!”
  
  “什么?”
  
  尉迟伽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那护卫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惊慌:“你说什么?我母亲被掳走了?”
  
  那护卫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急忙点头,急声道:“是、是啊!小人见前帐起火,急忙赶去扑火,恰好看见一位身披铁甲的人,一把將夫人掳上马背,朝南边去了!”
  
  尉迟伽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儿没嚇瘫在地上。
  
  这种混战之中,若是寻常妇人,敌军或许懒得掳掠,带著一个人,只会极大地增加自身的危险,除非已经大胜,否则无人会做这种事。
  
  可她的母亲容顏绝美,气质出眾,乃是于闐王族贵女,得到她,比得到一匹宝马、一套重鎧更加值钱。
  
  禿髮部落的人一旦抓住了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等待母亲的,恐怕会是生不如死的境地。
  
  伽罗强撑著身体,稳住心神,一把按住曼陀的肩膀,语气急切却坚定:“曼陀,你留在这里,好好看护自己,也守好这顶营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提著弯刀,快步向前边那顶燃起大火的大帐衝去。
  
  此刻的那顶大帐,早已被烈火吞噬,烧得面目全非,坍塌不时溅起大片火星,將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昼。
  
  尉迟伽罗一路狂奔,衝到大火前,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四下里乱军依旧在疯狂廝杀,金铁交鸣之声、惨叫之声不绝於耳,可哪里还能看得到母亲阿依慕的身影?
  
  火光之中,只有奔跑的士卒、挥舞的刀枪,还有燃烧的尸骸,母亲的身影,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她站在火光前,浑身冰冷,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之外,杀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营地,此起彼伏。
  
  尉迟烈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稳稳地立於乱军之中,白须飘飘,在火光的映照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身上沾满了尘土与鲜血,“噗通”一声跪在尉迟烈的身前,稟报导:“大、大首领!属下已经探明,来袭者是、是禿髮部落!东南西北,四面都有他们的人,咱们被包围了!”
  
  尉迟烈的目光骤然一厉:“果然是这群丧家之犬!这是被逼到绝境,要孤注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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