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与记忆（四）

梦境与记忆（四） (第1/2页)

荒原上的风停了。
　　
　　这种死寂比呼啸的寒风更令人窒息。
　　
　　■■■站在破屋前那片龟裂的土地上，视线尽头是那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大岩石。
　　
　　在决定要前往北方的村庄时，突然就在三秒前，他的【直觉】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他的颅骨内发出了只有他能听见的、高频的尖啸。
　　
　　【警告：高威胁目标锁定。】
　　
　　【认知加速：激活。】
　　
　　世界在他眼前慢了下来。
　　
　　飞扬的沙尘不再是连续的轨迹，而变成了一颗颗悬浮在空中的、灰黄色的微粒。
　　
　　他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汩汩声清晰可闻。
　　
　　然后，他看见了它。
　　
　　那头蹲踞在巨岩之上的生物，仅仅是一个剪影，就透出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压迫感。
　　
　　那不是狼，至少不是任何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狼。
　　
　　它的肩高接近两米，如果站立起来，恐怕比破屋还要高。
　　
　　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毛发，那种白极为诡异，像是万年冰川最深处的核心，半透明，却又坚逾钢铁。
　　
　　【目标识别：哈鲁利库。】
　　
　　【种族：冰狼种。】
　　
　　【序列：冰狼魔兽第七位。】
　　
　　【战力评级：六星。】
　　
　　冰冷的文字信息强行涌入他的意识，没有来源，没有解释，就像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野兽，这是被这片残酷世界遴选出来的杀戮机器。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毫无波澜地锁定了他。
　　
　　那眼神里没有野兽捕食时的狂热，也没有野兽面对猎物时的贪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神性的冷漠审视。
　　
　　仿佛在判断，眼前这个渺小的、散发着微弱热气的两脚兽，是否值得它浪费哪怕一丝力气。
　　
　　■■■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在面对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时，产生的生理性排斥。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力量：未知，预估碾压。
　　
　　速度：未知，预估碾压。
　　
　　特殊能力：冰霜属性，疑似精神威慑。
　　
　　己方优势：无。
　　
　　己方劣势：除了那件破烂的衣服，一无所有。
　　
　　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双腿的奔跑速度，怎么可能快过这种生物的扑击？而且，破屋里还有阿伊杰。
　　
　　一旦他转身，就等于把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了那双竖瞳。那等同于自杀。
　　
　　“吼…”
　　
　　哈鲁利库动了，它没有咆哮，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冰块在深海海沟中相互碾磨的声音。
　　
　　下一秒，巨岩上的身影消失了。
　　
　　在【认知加速】的视野中，■■■看到了一道拉长的银色残影。
　　
　　那不是奔跑，那是空间被强行跨越的瞬间移动。
　　
　　二十米的距离，在常态下至少需要两秒的冲刺，但在哈鲁利库面前，只是一眨眼的事。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直取■■■的头颅。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他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碎裂。
　　
　　闪现！
　　
　　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反应，他的意念一动，视野猛地扭曲、拉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捏碎，又在另一个位置强行重组。
　　
　　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大脑皮层，那是空间转换带来的生理性恶心。
　　
　　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哈鲁利库的利爪硬生生刨出了一个半米深、三米长的大坑。
　　
　　泥土瞬间冻结成坚硬的冰碴，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蓝光。
　　
　　■■■出现在了七米外。
　　
　　他没有用满那9米的极限距离，因为在这个状态下，精准控制落点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咳咳……”
　　
　　■■■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仅仅是一次短距离的瞬移，就榨干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体力，肋骨的旧伤在刚才的瞬间发力中传来刺痛。
　　
　　哈鲁利库一击未中，落在地上。它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打断了某种既定流程的困惑。
　　
　　它在疑惑。
　　
　　疑惑为什么这个明明弱小到一爪就能拍死的生命，却能在它的攻击下存活。
　　
　　这种困惑只持续了半秒钟。
　　
　　随即，它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作为荒原上的顶级掠食者，它不允许猎物拥有这种“意外”的属性。
　　
　　“呜！”
　　
　　这一次，它动了真格的，巨大的狼尾如同一条钢鞭横扫而来。
　　
　　尾巴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出了细小的冰晶颗粒。
　　
　　■■■瞳孔收缩。
　　
　　【闪现】还在冷却中，倒计时还有一秒。
　　
　　躲不开！
　　
　　■■■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护在胸前，硬扛了这一击。
　　
　　“砰！”
　　
　　巨大的力量透过手臂传导至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魔法重卡迎面撞上。
　　
　　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直到狠狠撞在破屋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石墙上。
　　
　　“咔嚓。”
　　
　　肋骨传来了清晰的断裂声。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体力临界值警告。】
　　
　　【损伤判定：左胸肋骨骨裂，内脏轻微震荡。】
　　
　　■■■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从墙角的碎石堆里爬起来。
　　
　　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冰霜，正在缓慢地向肌肉深处侵蚀。
　　
　　这就是六星魔兽的实力。
　　
　　如果不靠【闪现】，正面接战，他连一回合都撑不住。
　　
　　哈鲁利库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轻微震颤，留下一个深深的爪印。
　　
　　它似乎并不急于终结猎物，而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过程。
　　
　　它要看着这个渺小的生物在绝望中挣扎，直到生命力耗尽。
　　
　　就在这时…
　　
　　“■■哥哥！！！”
　　
　　一声尖利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破屋的门口传来。
　　
　　■■■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阿伊杰！她怎么出来了！
　　
　　门口，那个瘦小的身影裹着宽大的外套，湛蓝色的头发在刚才的撞击气浪中被吹得凌乱。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缺了耳朵的木狐狸，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倒映着那头巨大的、银白色的死神，以及被压在墙角、满身血污的■■■。
　　
　　“回去！”
　　
　　■■■嘶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焦急而变得嘶哑，大喊道。
　　
　　“进屋去！锁上门！”
　　
　　阿伊杰没有动，她似乎被吓傻了，又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勇气驱使着。
　　
　　她看着那头狼，看着它额头上那枚弯月形状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纹路。
　　
　　那是整头魔兽身上，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地方。
　　
　　哈利库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
　　
　　它停下脚步，转过头，冰蓝色的竖瞳落在阿伊杰身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这个比刚才那个两脚兽更小、更脆弱的生命，哈鲁利库眼中的杀意竟然收敛了。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嗅探着什么。
　　
　　它闻到的不仅仅是人类的血肉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那个曾经在这里，用某种方式安抚过这片荒原的男人的气息。
　　
　　还有那只木狐狸。
　　
　　那是那个男人亲手雕刻，灌注了最后一点父爱的信物。
　　
　　“不要欺负■■哥哥……”
　　
　　阿伊杰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退缩。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狐狸朝着哈鲁利库扔了过去。
　　
　　那只粗糙的、断了一只耳朵的木狐狸，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砸在哈鲁利库巨大的前爪边，弹了一下，静静地躺在冰霜与尘土之间。
　　
　　哈鲁利库低头，看着那只木狐狸。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下一秒，它张开了巨口。
　　
　　■■■的心脏骤停。
　　
　　要再次发动【闪现】，哪怕是用身体去挡，也要阻止这一击…
　　
　　然而，哈鲁利库并没有喷吐出那道致命的冰霜吐息。
　　
　　它只是用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只木狐狸，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它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在流血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站着的小女孩。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
　　
　　那声音穿透了苍白的天空，在整片荒原上回荡，却没有了之前的杀伐之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告别。
　　
　　银白色的身影缓缓后退，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荒原尽头的灰白色雾霭之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才感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脱力般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阿伊杰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流血了……好多血……”
　　
　　她的小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却又不敢下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想说话，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
　　
　　但只能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没事……阿伊杰……我没事……”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谎话。
　　
　　肋骨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体内的寒气提醒着他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还活着。
　　
　　她也还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愤怒。
　　
　　对自己无力的愤怒。
　　
　　【Episode1（进度更新）：斩杀魔兽（0/7）。】
　　
　　【领悟技能：致命一击（经验加一）。】
　　
　　【Episode1：“认清自我”完成。】
　　
　　【获得经验值。】
　　
　　【您又以独特方式推进剧情，“神”承诺额外奖励。】
　　
　　冰冷的字符在视网膜上滚动。
　　
　　■■■没有去管那些所谓的经验和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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