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青天白日・枯鱼之肆(下)
第一百零二章 青天白日・枯鱼之肆(下) (第1/2页)骏马踏沼泽之青天白日・枯鱼之肆(下)
卜算子·尘中寄意
火劫迹犹存,灯影添清寂。
肩载行囊踏尘归,生计凭微力。
布货衬焦砖,低语算盈尺。
忽有清音入巷来,尘路生微光。
人民路、金山路、金水路、榕山路、世纪南路,灯光次第漫开。昏黄的、暗白的、灰白的、银白的,还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与灯箱,在街面上来回闪烁,将灾后的街巷晕染出几分破碎的烟火气。地标楼上,“临桂欢迎您”的巨型标语骤然亮起,与下方尚未散尽的焦糊气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两大包编织袋,连带着柳盈玲一起,从公交车上“滚”了下来,尘土顺着袋口簌簌落下,她扶着袋子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张夫妻俩则租了辆三轮车返程,六个蛇皮袋的货物浅浅垫在车底,显得格外空旷。十五块钱的车费,让妻子皱着眉嘟囔:“这钱花得真不划算,货没装多少,车倒租了个大的。”
“哎,别心疼了,公交车也不让带这么多货。”小张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透了她的心思,“我们本钱少,进不了多少货,这四包毛巾还是老乡赊给我们的。明天早点起,卖了钱,再去多进点,总能好起来。”
平日里向来是妻子守店、男人跑货,这一回,是夫妻俩少有的一同出门进货。当然,也有例外。孙玲没能去成,只因凑不出那笔进货的钱,就在把焦黑的摊位收拾出来;蒋木匠则留在家里,叮叮当当钉了两块摆摊用的木板,又打了两条四脚板凳,忙得满头大汗,盼着早日能重新出摊。
瘦子依旧进了些零碎物件——发夹、发圈、短裤、毛巾之类,两大袋东西压得她脚步发沉,连人带货从公交车上跌了下来。货先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脚才跟着踩稳,远远看去,倒像是被人从车上狠狠踢下来一般。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低声念叨着:“还好坐公交不要钱,来回省了四块,够买两碗素粉,管一天了。”这一点点省下的钱,仿佛能冲淡一整天的奔波与疲惫。
天刚蒙蒙亮,从清晨六点到八点,金山市场的水果摊便陆陆续续到位了。叫喊声、买卖声此起彼伏,新鲜的水果摆得满满当当,透着几分生机,可摊位后方,依旧是被大火烧焦的残骸——焦黑的木架、卷曲的塑料、凝固的焦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
百货行的个体户们,昨天去桂林跑了一整天,多多少少弄回了些货。他们寻来三两个蛇皮袋,小心翼翼铺在满是焦黑的六角街砖上,将商品轻轻摆在袋子上,勉强遮住那些刺眼的烧痕。凭着多年的摆摊经验,或是因货款不足,他们进的多是些精装耐磨的小物件:灰色、红色、黑色、咖色的毛巾、袜子、短裤,和龙友卖的指甲剪、钥匙扣、剪刀一样,都透着股耐造的结实劲儿,经得起市井摆摊的折腾。
来市场的人,多半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从巷道间走过,瞥见那些焦黑的残骸,多半要发出一声惊呼:“我崽,烧得这么彻底!”即便到了买卖的高峰期,成交量也不过是往日的三分之一,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可没人抱怨——能重新摆摊,就已是万幸。
可即便如此,柳盈玲、闫氏姐妹、0号、小张夫妻俩、阳付宝的老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能重新摆摊谋生的希望,是在苦难里硬生生撑起来的底气。
买卖高峰过后,水果摊的个体户们也寻来半截没烧尽的木板、划出来的桌脚,但凡能用的,随手抓来就当工具,把摊位上残留的烧焦物件,连同警戒线一起,一股脑划到摊位后面的消防隔离带里,一点点清理着这片狼藉。
路边摊的女人们,此刻都在忙着两件事。一部分人拿着针线,指尖翻飞间,把八个蛇皮袋连成两层,缝得又厚又扎实,这样摆在上面的物品,就不会太快被地面的焦灰弄脏;另一部分人则在清理货物——昨天进货回来太晚,大多没来得及整理,这会儿正拿着进货单反复琢磨,眉头拧成了疙瘩:“昨天进了二十条毛巾,早上卖了三条,怎么还剩十八条?十八加三不是二十啊?”
她挠着脑袋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困惑,忽然,男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埋怨:“你这脑子,咋这么不灵光?那人买三条毛巾,后来换了一条短裤,不是退了一条!”
“哦对,是换了一条短裤!”女人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短裤三块,毛巾也三块,没找零也没补钱,所以毛巾没少,短裤也没多。”她嘴上没反驳,心里却记得比男人还清楚,一点就透,眼底还带着几分被点破的羞恼,轻轻瞪了男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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