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福记拔丝作
第二百零五章 福记拔丝作 (第1/2页)顾百相看着门口的绿衣女子,语气冰冷地问道:「你到底来做什麽?」
绿衣女子笑了笑:「适才不都说过了,我来看看姐姐。」
「顾大协统屈尊来此,却怪民女失迎了。」顾百相朝着绿衣女子行了一礼。
张来福在旁边听着,协统是旅长一级的官职,这绿衣女子身份不低呀!
他却不知道,这女子就是杀了乔建明的除魔军二旅的旅长。
看顾百相态度冰冷,顾书萍叹了口气:「咱们姐们好像没这麽大仇吧?这男人是谁?到底是不是你相好的!」
张来福怒喝一声:「我是正经人,话可不能乱说!」
「你回去睡觉!」顾百相抬起一脚,把张来福踹进了屋子。
这一脚踹得不疼,但非常准,张来福正好停在了床边。
师父让睡觉,那就睡吧。
张来福钻进被窝里接着睡。
顾百相冲着顾书萍道:「这是我新收的一名弟子,跟我学戏的。」
顾书萍一笑:「学戏都学到姐姐被窝里了?」
顾百相一捋头上的红翎子:「我愿意让他在哪学就在哪学,这和你有相干吗?」
顾书萍笑道:「姐姐莫恼,这事儿和我没相干,我只是担心姐姐被负心汉给骗了。不过看姐姐心智好了不少,想必这男子也有些本事,能治好姐姐的心病,妹妹也真心替姐姐高兴。」
「哈!哈!哈!」顾百相连笑了三声,「顾大协统,你什麽时候这麽关心我一介民女了?」
顾书萍脸上带着些委屈:「妹妹心里一直惦念着姐姐。」
「真的麽?」顾百相拿出了念白的腔调,「沈大帅说我是魔头的时候,怎麽没见协统大人关心过我?」
当初顾百相落魄了,是柳绮云收留了她,结果除魔军非说顾百相是魔头,逼得柳绮云差点离开绫罗城。
101看书101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全手打无错站
顾书萍一直想找个机会解释一下这件事:「沈大帅可从来没说姐姐是魔头,当时是除魔军三旅故意找姐姐麻烦,他们拿姐姐说事儿,说到底还是想扳倒我,可惜他们用错了心思,我和书婉都是大帅的心腹,哪能被这一点小事扳倒了?」
顾百相眼珠儿一闪,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协统大人,你所说的一点小事,无非就是我这一条性命,对吧?」
顾书萍叹了口气:「姐姐言重了,当初为了避嫌,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过多参与,可如果他们真敢动了姐姐,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
「别,千万别!」顾百相摆摆手,「我是那下作的戏子,哪配得上顾家的血脉?从我进了戏班子,咱爸就不让我做顾家人了,好听的话都说完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顾书萍来找顾百相,还确实想问点事情:「我这次来绫罗城,是奉了大师的命令,来调查绸缎被抢的案子,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听到其中的风声?」
顾百相摇摇头,依旧一板一眼念白:「我就在这院子里唱戏,除了唱戏的事情我什麽都不懂,你说的什麽风声雨声我都听不见,没别的事情,顾大协统请回吧。」
顾书萍看向了屋子,又看了看顾百相,她微微一笑,朝着姐姐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小院。
走到织水河边的一座生丝铺子,铺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却养着不少蚕,这些蚕却还都活着,在蚕箔上蠕动着啃食桑叶,顾书萍进了缫丝房,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缫丝房外面依旧是铺子,只是铺子里有了人,铺子掌柜冲着顾书萍行了军礼。
看到了铺子掌柜,证明顾书萍已经走到了阳世。
她问掌柜的:「荣修齐那边什麽状况?」
掌柜的回话:「他还在回绫罗城的路上,受了重伤,也受了惊吓,说话也不是太清楚。」
顾书萍点点头:「派人在他那盯住了,那麽多绸缎说丢就丢了,他总得告诉我丢到谁那去了。」
掌柜的从柜台後面拿出一份名册:「这是押运队成员的名单,用笔勾掉的人,都死在船上了,活着的人有的正在返程,有的已经在城里了。」
顾书萍一怔:「已经在城里了?还有人回来的这麽快?」
掌柜的回话:「有两个人没有随船出发,在缎市港的时候就跑回来了,一个是赶大车的,下落不明,另一个是拔丝匠,目前还在城里开作坊。」
顾书萍点点头:「明天把这个开作坊的叫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掌柜的又汇报了另一件事:「协统,锦坊那边做绸缎生意的商人都乱套了,他们可能要闹出大事,咱们用不用出面安抚一下?」
顾书萍摇头一笑:「这和咱们有什麽相干?谢秉谦把想赚的钱都赚了,把想杀的人也杀了,便宜都在他那,让他自己去处置。」
第二天天亮,张来福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先去找那俩卖菜的。
「这俩人太不是东西,抢生意就抢生意,把我一个买菜的给伤了,这叫什麽事?他们去哪了?」
顾百相松了一口气,拿了那两筐青菜给张来福看:「这是他们留下的,他们说知道错了,权当是补偿了。」
张来福又想起了那绿衣女子:「那个叫顾大协统的,是你妹妹?」
顾百相点点头:「她叫顾书萍,是除魔军二旅的协统。」
「除魔军?」张来福以为自己听错了,「除魔军的协统为什麽能到魔境了?」
顾百相没有隐瞒:「因为她是魔头,而且是个大魔头。」
张来福愣了好一会儿:「她是魔头,为什麽还当了除魔军的首领?」
顾百相笑道:「你这话说的,宋江还能去打方腊呢,这不是被招安了吗?」
张来福真觉得这事有些滑稽,可顾百相的解释又那麽合理。
「师父,要不咱们学一段宋江的戏?」
顾百相觉得张来福现在还演不了宋江:「宋江是做功老生,他的戏不好学,你先把鲁智深和武松的戏学紮实了,我再教你宋江的戏。」
说了一会戏,胡同里有小贩吆喝着卖肉,顾百相原本舍不得买,可看张来福身子有些虚,是该吃些好的,就去买了两斤肉,还买了些荤油,连同青菜一并炒了,给张来福做了顿饭。
张来福昏睡了一整天,确实是饿了,青菜、肥肉拌着米饭,吃了整整两大碗。
顾百相自己吃了一口,在这一盘菜里,她把青菜的苦和肥肉的腻都发挥到了极致,再多吃几口,她自己都能呕出来,一个人生活了这麽多年,她自己也不是太能理解,为什麽她的厨艺居然没有一点长进。
吃饱喝足,张来福得回人世了,他还得接着练拔铁丝。
顾百相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有个老头来找你,那老头也是拔丝匠,手艺高得离谱,我在他面前连出招的本钱都没有。
这老头说你是他的弟子,还说你没良心之类的话,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来历。」
张来福想了想问道:「这老头是不是头发挺少,长得挺瘦,看着挺精神的?
」
顾百相点点头:「头发确实少,但是看着都很硬,他总叫我小美人,但等我换成黑花脸大胡子的扮相,他就特别害怕我。」
「害怕?」张来福抽了抽鼻涕,「那就证明他还是记仇啊。」
顾百相没听明白:「他记什麽仇?这人到底是谁?」
「这人来头大了,他是我祖师爷。」张来福哆哆嗦嗦出了院子,心里想着祖师爷这次来到底是什麽意思?
离三个月的期限不还远着呢吗?他提了这麽狠的条件,难道还想反悔吗?
估计他不是反悔,他要真想杀了我,顾百相估计也拦不住他。
顾百相看着张来福的背影,有些舍不得:「你还来学戏吗?」
「来呀!只要你不烦我,我天天都来。」说完这句,张来福走出了门口。
顾百相站在院子里,良久没动。
他说他天天都来————
耳畔响起了锣鼓家伙声,顾百相头上的翎子没了,许多头饰也都没了。
脸上只留一点淡妆,看着文静秀气。
她上身穿着淡色女帔,下身穿着素色裙子,看着像个深闺小姐,温柔娇弱,带点愁容。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顾百相一边唱,一边在院子里走起了小圆场,她先抬眼望春色,再慢慢垂眼轻叹。一双水袖轻扬,像看花,又像看人,袖子往下一落,又带点惋惜。
唱到「奈何天「三个字,顾百相单手轻扶胸口,低头含羞,羞过又叹。
张来福回到家里,看了看拔丝模子,准备拔一根十八道铁丝把祖师爷请出来,解释一下。
酝酿了半天词句,张来福拿了个铁坯子,正要拔铁丝,忽听耳畔传来了闹钟的声音:「不要急,先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难得闹钟这麽主动,张来福赶紧做好准备。
他先对着镜子,让常珊给他画一套藏青色缎子面长袍,材质要好,做工要细致,袍子上要绣如意纹,一看上去就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和稳重。
他端坐在椅子上,把灯笼摆在身边,把油灯,纸伞,铁盘子,围棋盘,金丝,洋伞全都摆在了桌上,然後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上好发条之後,张来福随时做好了冲到屋外的准备,一旦闹钟走到三点,张来福绝对不会让她再毁了东厢房。
闹钟倒也是个守信用的人,她劝张来福跟家里人商量,给的果真是两点,时针刚一停下,一家人都急着开口。
张来福耳畔嘈杂一片,也分辨不出众人都在说些什麽。
纸灯笼灯光一闪,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是家里的规矩,纸灯笼要开口的时候,别人不能插话。
「爷们,你还是别去找祖师爷了,我昨天晚上见到了那老头子,他疯疯癫癫太吓人,你还是按你自己的办法接着练手艺,以後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张来福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祖师爷这脾气不好琢磨,我以後还是少和他接触比较好。」
「那黄脸婆跟你说什麽了?你说少和谁接触?」油纸伞觉得不对劲,「福郎,她是不让你去找祖师爷吗?
要不说这山野村妇就是没见识,祖师爷跟你的约定什麽?是把拔丝匠这行的手艺升到三层,别的手艺都不作数,只有拔丝匠的手艺有用。
你一天到晚找这个学手艺,找那个学手艺,现成的祖师爷就在这,你不跟他好好学,又去找唱戏的,又去找缫丝的,你找那些贱人想干什麽呀?你都钻了那戏子的被窝了,你当我不知道。」
张来福刚要解释,忽见灯笼里的火苗窜了出来,差点烧到油纸伞的身上:「反了你个贱人,你骂谁是黄脸婆?」
张来福一愣:「媳妇,你听见啦?」
灯笼转向了张来福:「她平时是不是总这麽骂我?你一直替她瞒着我是不是?」
张来福看了一眼闹钟:「她们不是听不懂彼此之间的话吗?怎麽这次听明白了?」
闹钟身上闪过了清澈的金属光泽,她泰然自若,然後接着看戏。
灯笼冲上去要烧了油纸伞。
油纸伞见灯笼都听见了,乾脆不再顾忌:「我就说你是黄脸婆!我就说你是山野村妇!你什麽都不懂,还在那胡说八道,让你这样的蠢人当家,咱家福郎迟早被你害了!」
常珊都听不下去了:「阿笼,我把这贱人摁住,你立刻烧死她!」
油灯趁机往油纸伞上滴灯油:「烧死这个贱人都便宜她了,就该用灯油慢慢烫死她。」
金丝上前把油纸伞牢牢捆住:「你们不要打了!只要能给我个名分,我现在就勒死她!」
洋伞凑到了近前,用伞把勾住了金丝:「我帮你一起勒,家里有一把雨伞就够了。」
张来福真不明白,这把油纸伞怎麽就这麽不受待见?
只有围棋盘和铁盘子没动手。
围棋盘上的棋子来回移动,一阵独属於大家闺秀的叹气声传到了张来福耳边:「公子,她们争风吃醋,以至大打出手,此等行止如此粗鄙,让人不忍直视,公子还是换个地方,与小女子单独说些心事吧。」
张来福觉着不妥:「说好一家人商量,我跟你单独说事,这不合适吧?」
围棋盘听了这话有些委屈:「公子,我盼着与你独处,并不是有非分之想,而是觉得和这些粗人在一起,根本想不出对策,我是真心想帮公子度过这场劫难。」
「我们都粗,就你嫩,就你能帮咱家男人想出好办法?」铁盘子朝着围棋盘冷笑了一声,随即冲着众人喊道:「诸位,能先听我说句话吗?」
众人停止了厮打,先听铁板娘说话。
铁板娘飞到众人中央,先客套了两句:「诸位姐姐妹妹都有一身好灵性,也都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见识,能被咱家男人瞧得上眼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
但容铁某说句实话,咱们姐们的本事和见识,跟那位祖师爷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是云,咱们是泥,连咱家男人都算上,根本看不出那祖师爷是什麽心思。
他说让咱家男人三个月内变成坐堂梁柱,以我行走江湖这麽多年的阅历,这根本就不是手艺人能做到的事情,可做不到又能怎麽样呢?」
油纸伞撑开了伞面,一脸鄙夷的看着铁盘子:「你说怎麽样?祖师爷不都把话说明白了吗?三个月内当不上坐堂梁柱,就要了福郎的命?铁盘子,我知道你能打,可等祖师爷真来了,你能打得过他吗?」
油纸伞说话呛人,可铁盘子一点都不生气:「祖师爷确实是生气了,可诸位姐妹好好想想,祖师爷到底为什麽生气?无非就是把黑脸大汉当成了美娘子,空欢喜一场罢了。
这也不是什麽深仇大恨,祖师爷说要杀了阿福,那就是一句气话,他昨天晚上又来看咱们家男人,就证明他还是看中了这个有天分的好後生。
所以我觉得祖师爷不会对咱们家男人下狠手,但如果说现在去找祖师爷学艺,这就有点鲁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