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妖(八千二百字)
第三百二十一章 黑妖(八千二百字) (第2/2页)他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瓶药散,倒在了土茯苓上,塞在了严鼎九嘴里。
严鼎九不想把土茯苓咽下去,他神智还不是太清醒,他还是觉得李运生中了邪,想要害他。
可贴在额头上的符纸,刺激了严鼎九的神经,严鼎九不受控制地咀嚼,把一块块土茯苓吞了下去。
原本血红双眼,渐渐褪去了血丝,脸上的疹子也一颗颗消失不见。
严鼎九渐渐恢复了正常,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
等彻底清醒过来,严鼎九擡头再看张来福和李运生,面带愧色问了一句:「刚才到底是谁中毒了?」
张来福笑了笑:「你说呢?」
刚上了山路,严鼎九的状况就不太对,絮絮叨叨,一直自言自语。
起初张来福和李运生都没太留意,可没过多久,严鼎九脸上起了一层疹子,眼睛里多出不少血丝,李运生意识到他这是中毒了。
空气中确实没有瘴气的味道,李运生也不知道这毒从哪来。
好在他有解毒的手艺,他从路边挖了一株土茯苓,配上他自己的解毒药,再加上他的祝由医术,三种手段一起用,帮严鼎九把毒给解了。
严鼎九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手,看了看被他拍裂的醒木,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的状况,心里觉得更加惭愧了。
「来福,运生,我刚才没有伤到你们吧?我看你们刚才都不太正常,所以下手重了一些————」
张来福揉了揉耳朵,他现在还一阵阵耳鸣,严鼎九刚才拍醒木的时候,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李运生问严鼎九:「你刚才都看到了什麽?」
严鼎九把他看到的经过跟李运生描述了一遍。
三个人里,严鼎九的手艺最低,体魄最差,只有他一个人中了毒,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是怎麽中的毒?
张来福问严鼎九:「老九,你跟我说实话,你上山的时候,是不是从地上捡东西吃了?」
严鼎九很生气,这种问题让他该怎麽回答:「我捡东西吃做什麽?我又不是两岁孩子!我到了山上连气都不敢喘的,我哪还敢捡东西吃?」
李运生看了看路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土茯苓,反覆观察过後,他的神情渐渐严峻了起来:「老九因为中了毒,出现了幻觉,可有一件事他看得没错,我们真迷路了。」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是因为这一带看着眼熟吗?」
「不光是看着眼熟,这地方有记号的。」李运生指了指手里剩下的土茯苓,「这株土茯苓我之前遇到过一次,因为急着赶路,所以我没把它挖出来。
刚才看到老九发疯,我就把这株土茯苓给挖了,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是同一株土茯苓,咱们走了这麽久,又走回了原地。」
一听这话,严鼎九着急了:「我就觉得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哪怕看不见,听不见,我脚下也觉得是在绕圈子,苦苓山的夜路果真不是好走的,咱们是不是中了鬼遮眼了?」
一听鬼遮眼,张来福有了主意。
他一晃袖子,甩出一排竹条,三两下折好了灯笼骨架,看了李运生一眼。
不用张来福多说,李运生也知道什麽意思。
张来福要用一杆亮。
如果真有恶鬼在附近,只要层次不是太高,一杆亮应该能让它显形。
李运生懂得天师行的基础术法,寻常的恶鬼,只要能看得到,李运生就有制服它的手段。
张来福折了一根树枝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了地上。
呼!
灯笼点着了。
强光闪烁,照亮了一片山道。
三个人四下观望,看了许久,却没见到亡魂的影子。
既然没有亡魂,就证明应该不是鬼遮眼。
没有鬼遮眼,为什麽会迷路?
灯火渐渐暗了下来,一杆亮即将失效。
「哼哼!」
一名女子笑声突然传到了耳畔。
张来福左右观望,四下没人。
李运生循着笑声的方向,直接挥出了桃木剑。
一声风响,桃木剑砍空了。
「哼哼!」
耳畔又传来一声笑声,笑声中多了几分嘲弄,严鼎九感觉这女子就在他身旁。
他拿出醒木,狠狠拍在了地上。
啪!
醒木没有拍空,拍出了一声脆响,疼得严鼎九右手直哆嗦。
李运生转头一看,严鼎九手里的醒木碎了,碎裂的木头紮进了严鼎九的手心里,鲜血直流。
「有鬼,我拍到它了,确实有鬼!」严鼎九顾不上手疼,又从长衫里拿出一块醒木。
现在都知道附近有鬼,可这鬼到底在什麽地方?
一杆亮都不能让这鬼显形,还有什麽办法能把这鬼给弄出来?
张来福找了块石头,稳稳当当坐下。
他从身後拿出来洋伞和纸伞,分别放在左右两旁。
他又从身後摘出来一把琵琶,抱在了怀里。
严鼎九始终想不明白,张来福身上为什麽能带这麽多东西?
关键这些东西平时都放哪了?怎麽一个都看不见?
「运生,来福是不是学过变戏法的手艺?这些东西是怎麽藏起来的?」严鼎九也知道,紧要关头不该问这些事情,可他控制不住。
他刚刚中过毒,现在又被不知来历的女子给盯上了,这种局面,不是他这点手艺能应对的。
这就像在绫罗城里,遇到了那位大人物,随便吼一声,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是说书人,这时候得说两句话,给自己压压惊。
李运生没有回答严鼎九的问题,他拉着严鼎九走到了远处:「几位嫂夫人都来了,咱们回避一下。」
严鼎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回避,既然是运生说的,那肯定是有道理的,那就再多说两句,再给自己压压惊:「来了这麽多嫂夫人,咱们是不是也得打个招呼?荒郊野岭,天气还这麽冷,要不咱们给夫人生堆火吧。」
李运生看着严鼎九,满意地点了点头:「老九,你懂事了。」
「我还行,我待人接物,都挺好的。」严鼎九又啃了两口土茯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怀疑自己身上毒还没清乾净。
张来福拨动琴弦,弹起了曲子。
油纸伞和洋伞随着曲子展开了伞面。
伞面转动之间,周围忽然大亮,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运生竖起了大拇指:「看见了麽,福绝活儿,流光溢彩!」
强光之下,张来福扫视四周,好像看到了一样东西。
灯笼!
他看到了一盏灯笼,就在严鼎九身边。
这灯笼是谁放的?之前为什麽看不到?为什麽一点不发光?这不发光的灯笼是做什麽用的?
思绪飞转之间,张来福意识到这灯笼是干什麽的了。
灯下黑。
有人用了灯下黑。
但这个人的灯下黑用法不太一样,至少不是张来福熟悉的用法。
严鼎九冲着张来福喊道:「来福,身後!」
张来福身後站着一个人,一名黑衣女子。
这女子穿一身玄黑缎子面旗袍,袖口下边是黑手套,衣襟下边是黑皮鞋,全身上下没半点杂色。
她脸上铺着粉,也不知这粉是什麽底色,看着不白,反倒让肤色看着有些暗淡。
眉毛应该是用炭黑油膏画过,又黑又亮,眉尾一直挑到了太阳穴。眼窝里抹着猩红胭脂,从眼尾一直抹到了颧骨。
颧骨下边的脸颊上,抹的还是红胭脂,比眼窝里的胭脂还要红。一直红到嘴唇,这地方反倒不红了,她嘴唇上抹的黑口红,和她眉毛一样黑得发亮。
这女子是个美人,五官生得非常精致。
可就她这套妆容,白天出去,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严鼎九还在想这女子是什麽来历,李运生想都没想,抢起桃木剑,朝着女人砍了过去。
剑锋眼看砍在女人的头上,整把剑突然消失不见。
李运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女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剑去哪了。
桃木剑丢了不要紧,李运生身上还有把斧头。
他刚把斧头拿出来,还没等动手,斧头也不见了。
这是什麽手艺?
她能凭空夺走李运生的兵刃,连李运生自己都不知道兵刃怎麽丢的。
李运生还有符纸,还有铃铛,还有铜镜和令牌。
他把家夥全都拿了出来,只要还有一件家夥,他就要和这女子拼到底。
东西只要一过李运生的手,转眼就没了,拿得越多,送得越多,转眼之间,家夥都掏光了。
张来福冲着李运生喊道:「快跑!」
李运生不跑。
就算空着手搏命,李运生也不可能把张来福一个人扔在这。
他正在思索祝词,忽听严鼎九怒喝一声:「妖孽,休得放肆!」
啪!
严鼎九拿着醒木往地上一拍,拍得指骨断裂,血肉横飞。
醒木在落地之前,消失不见了。
严鼎九右手本来就有伤,这下拍得又狠,他差点把自己的右手给拍废了。
黑衣女子笑了:「你们就这点本事?就凭你们这点手艺,也配来这地方?」
李运生已经把祝词想好了,他从身上扯下一条布,拿着毛笔,蘸着朱砂,写了一张符咒,正要和女子交手。
张来福喊了一声:「运生,你先别动,我跟这位前辈聊聊。」
说是要聊聊,张来福一直没回头。
他手上还在弹着琴,神情呆滞,两眼无神,看起来一副很从容的样子。
女子很钦佩张来福的胆色:「既然想跟我聊聊,你倒是说话呀?」
张来福一边弹着曲子,一边问道:「这位前辈,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吗?
女子笑了笑:「知道呀,你是张来福,要是不知道你,我也不会来找你。」
张来福按着琵琶弦,仿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弹琴上,跟女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些许敷衍:「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给我个面子,咱们了却这场干戈,就此别过吧。」
黑衣女子有些困惑:「我为什麽要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大吗?」
张来福点点头:「我觉得我脸不小,我是张协统。」
黑衣女子摇摇头:「我不认识协统。」
张来福又道:「我是魔头。」
黑衣女子还是摇头:「我见过的魔头太多了,你是哪一位?」
「我是煞枭!」张来福操控着一条铁丝,从自己的怀里勾出了煞枭的令牌,悬吊在了黑衣女子的眼前。
女子拿着令牌看了片刻。
张来福挺直了身子,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威严一些:「这块令牌是未尝魔王给我的,我是未尝魔王手下的煞枭,未尝魔王很有名的,你给他一个面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什麽好事?」女子轻蔑一笑,把令牌塞到了张来福的衣裳里,「不就是个老书虫子吗?你当我怕他?」
张来福的语气不那麽威严了,比刚才亲切了许多:「我倒是没说你怕他,我就是觉得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黑衣女子点点头:「我听说有一位同行自创了一门绝活,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到底是哪位高手。没想到今天来了,却只看到了你们这群货色。
你们手艺不怎麽样,可你这绝活挺不错的,居然能破了我的灯下黑,我把你带回去研究一下,好好交交你这个朋友。」
她伸出右手来抓张来福,右手的五个手指头全都发出了强光。
这强光让李运生不敢直视,严鼎九就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眼睛快瞎了。
张来福背对着女子,都能感受到强光的烧灼。
这又是什麽手段?
一杆亮吗?
绝活还能这麽用?
张来福回手抵挡,想把这女子拦住,右手上的顶针一反光,正照在了女子的脸上。
女子一愣,问张来福:「这枚顶针是谁给你的?」
张来福回了一句:「一位朋友。」
女子右手停在半空,她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对张来福下手?
呼!
一阵寒风吹过,山道之上突然亮起了点点灯火。
一盏一盏灯笼,从远处接连亮起,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黑衣女子叹道:「你运气真好,有人来救你了。」
「谁来救我了?」张来福现在还不确定这些灯笼的来由,直到看到一盏熟悉的纸灯,他终於知道是谁来了。
这盏纸灯是张来福亲手做的,献给山灯娘娘的。
黑衣女子消失不见,但她的声音还在张来福耳边徘徊。
「你不是刚去过她的庙吗?你和她好好聊聊,看看她愿不愿意交你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