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谁是亲爹,谁是后娘
第326章 谁是亲爹,谁是后娘 (第1/2页)除此之外,就是教育。
顺天府,三河县。
村西头那块原本属於地主王扒皮的荒地上,一座崭新的红砖瓦房刚刚落成。
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柳林希望小学。
「各位乡亲,都静一静!」
村里的保长敲着铜锣,把全村老少都聚拢了过来:「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咱们村的小学堂,开了!」
「啥是小学堂?」
一个抱着娃的农妇怯生生地问:「是私塾吗?咱们这穷门小户的,哪交得起束修啊?
听说城里的私塾,一年得两吊钱呢,还得给先生送腊肉!」
「不是私塾,是学堂,是希望小学!」
村主任挺直了腰杆:「上面发话了,凡是咱们村适龄的娃娃,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只要满七岁,都得来上学,不收钱,一文钱都不收!」
「啥?不收钱?」
「不仅不收钱,中午还管一顿饭,有白面馒头,有肉汤!」
村主任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书本、笔墨,全是公司发,而且,念书念得好的,将来还能保送去天津的大洋学堂,甚至,还能坐大轮船,去加州深造,那是去当洋翰林的!」
「我的个乖乖!」
村民们全都傻了眼。
在他们的认知里,读书那是地主老爷家少爷的特权。
穷人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放牛、种地、当长工的命。
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签卖身契都只能按手印。
现在,洋人说,穷娃子也能读书?还能白吃白喝?
「主任,那女娃也能上?」
一个老汉吧嗒着旱菸,怀疑地问:「女子无才便是德,丫头片子读啥书?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读了书心就野了。」
「胡扯!」
村主任一瞪眼:「这都什麽年月了?女娃怎麽了?女娃读了书,能去纺织厂当女工,能去医院当护士,一个月挣得比你个老头子都多,你不让你孙女上?行,那你家下个月的文明奖大洋扣一半!」
「别别别,上,俺让她上!」
老汉一听扣钱,立马怂了,那文明奖可是足足两块大洋呢,够全家吃一个月的。
洛森这一手,比发粮食还要狠,直接把这片土地的根给换了。
三河县的县衙,如今挂上了三河县行政公署的牌子。
大堂被改造成了办公室。
那些用来打板子的杀威棒都被劈了烧火,换上了成排的文件柜和电报机。
坐在县长办公桌後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正是陈七。
由他引起的清虫行动之後,被蜂群思维赋予了更多的权限。
现在他是三河县的一把手,是华北联合实业公司任命的县级负责人。
「对了。」
陈七看了看墙上的挂锺:「今儿个好像是秀莲她爹做寿的日子?」
「回柳林村!」
柳林村,老张家的豆腐坊。
今儿个是豆腐张五十大寿,按理说该是个喜庆日子。
可今天却是总教人觉得不对劲。
豆腐张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屋里,他的闺女秀莲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嚎丧呢?」
豆腐张听得心烦:「爹这也是为你好,那陈七虽然现在不打铁了,听说去了城里干活。可他毕竟是个没根基的,谁知道能不能混出个人样来?搞不好去挖煤被砸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胡说,七哥才不会死!」
秀莲哭着喊道:「他虽然穷,但他对我好,他临走时说了,一定会回来娶我的,他给我留的那把剪刀,还是他亲手打的呢!」
「娶你?拿什麽娶?拿铁锤娶啊?」
豆腐张叹了口气:「闺女啊,你也别怪爹势利眼。这世道,没钱就是不行啊。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人家现在可是抖起来了,那是华北公司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六块大洋,六块啊,那是咱们磨半年豆腐都赚不来的钱!」
「王二麻子昨天托媒人来说了,只要你肯嫁,彩礼二十块大洋,外加一辆自由号自行车!」
说到自行车,豆腐张难免有些向往。
那可是现在十里八乡最让人眼馋的物件啊,要是能骑上一辆,那他在村里走路都能横着走!
「爹,我不嫁,王二麻子一脸麻子,一看见他就恶心!」
秀莲哭得更凶了:「我就等七哥,哪怕他去要饭,我也跟着他!」
「你这死丫头,怎麽就这麽犟呢!」
豆腐张气得直哆嗦:「陈七那小子走了三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说不定早就在外面————哎,这王二麻子虽然丑了点,但人家有钱啊,有正式工作啊,那是吃洋粮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不管,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嫁!」
父女俩正僵持着,院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这都到了饭点儿了!」
豆腐张嘟囔着,起身去开门。
莫非是王二麻子愣头青亲自上门了?
门一开,他直接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不仅穿着得体,还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和两瓶洋酒。
最关键的是,他身後停着一辆崭新的的自由号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大块足有五斤重的肥猪肉。
「你,你是?」
豆腐张揉了揉老眼,有点不敢认。
「张叔,是我,陈七。」
陈七微微一笑:「听说您今儿个做寿,我特意回来给您拜寿。顺便,来看看秀莲。」
「陈,陈七?」
豆腐张脑袋蒙蒙的。
这分明是城里的大掌柜,甚至是县太爷才有的气派啊!
「七哥!」
屋里的秀莲听到了动静,像阵风一样冲了出来。
当她见到门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时,立马不顾一切地扑进陈七怀里。
「七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陈七轻轻拍着秀莲的後背,柔声道:「傻丫头,哭什麽。我回来了。我不光回来了,我还兑现承诺了。秀莲,我来娶你了。」
豆腐坊的院子里,此刻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王二麻子也来了。
他本来是想趁着祝寿再显摆显摆,结果一看陈七这架势,顿时像个霜打的茄子。
「张叔。」
陈七当着全村人的面,一脸凝重地拿出一个红本本:「我现在是三河县的负责人。这是我的证件。我在县里分了套两进的院子,工资每个月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
豆腐张两腿一软,好歹扶着门框才没滑下去。
三十块啊,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王二麻子的六块就已经让他眼红了,这三十块,那是金山啊!
「以前我穷,让您担心秀莲跟着我受苦。那是您疼闺女,我不怪您。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接秀莲去县城享福。您,同意吗?」
「同意,同意,一百个同意!」
豆腐张激动得脸都在哆嗦:「贤婿啊,快进屋,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以前是叔眼拙,眼拙啊,秀莲这死丫头也是,早说你要回来,我也不能逼她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王二麻子。
幸亏没把闺女嫁给这个没出息的工人,不然这县长女婿可就飞了!
邻居们眼看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哎呀,这老张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谁能想到打铁的能混得这麽风光?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是人家秀莲眼光好,这就叫慧眼识珠,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啧啧,秀莲以後就是官太太了!」
饭没吃多久,因为县里还有公务。
陈七推拍了拍自行车的後座,上面特意垫了个软垫子:「秀莲,上车。咱们回家。」
秀莲红着脸,在全村大姑娘小媳妇羡慕的目光中,侧身坐上了後座。
「张叔,我先带秀莲走了。过几天派车来接您去县里住几天!」
「哎!慢点骑啊!」
豆腐张站在门口,享受着周围邻居暗自羡慕的眼神。
「嘿嘿,笑话我眼光不行?还是秀莲这孩子有福气啊,这福气,你们想求都求不来,以後我看谁还敢说我豆腐酸!」
距离三河县不远的通州检查站。
此时却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风沙中,两广总督张之洞派来进京请安的队伍被堵在关卡外。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幕僚长气得浑身乱颤:「这是两广总督给皇上和太後的贡品,还有给朝廷的公文,你们这帮,这帮假洋鬼子,竟敢拦路搜查?还要扣留我们的卫队?这直隶到底还是不是大清的天下?」
面对这位暴跳如雷的三品大员,直隶海关的小队长赵凤年毫无惧色,敲了敲旁边一块铁牌子。
「认字吗?」
「《直隶租界治安管理法》第三条:任何满清武装力量,未经总督府特批,不得踏入直隶半步。第五条:进京公干之官员,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且不得携带长枪、炸药等重武器。」
「你们这是两广的兵,不是直隶的警。兵留下,枪留下。人只能过二十个。」
「你!」
幕僚长气结:「若是路上出了闪失,惊扰了贡品,你担待得起吗?这箱子里装的可是岭南的珍奇!」
「在直隶地界上,没人敢抢劫。」
赵凤年傲然:「这里没土匪,没响马,连小偷都被抓去修路了。你们的安全由加州警察负责。至於你们担心的,来人,例行检查,把那几口箱子打开!」
「不能开,那是给太後的私房————」
「开!」
几名海关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上去,他们可不讲什麽官场情面。
很快,箱盖被掀开。
上面覆盖着一层精美的蜀锦,但当警察把手伸进去一掏,下面却是一块块黑乎乎的烟土。
「哟,两广总督真是孝顺啊。」
赵凤年捻起一块闻了闻,一脸鄙夷:「给太後老佛爷进贡这玩意儿?这成色,是印度产的公班土吧?」
「这是药材,是福寿膏,是太後用来,用来止疼的!」
谁都知道,京城里的太後和不少王爷都是老烟枪。
加州这一封锁,京城的烟土价格早就飞上了天。
这几箱子烟土运进去,不仅仅是暴利,更是邀宠的本钱。
赵凤年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直隶禁毒令》第一条:贩运、吸食鸦片者,重罚,数量巨大者,斩,哪怕是总督的货,也不行!」
「但这儿是大清的官道!」
「错,这儿是直隶,是加州的租界,在这儿,不管是总督还是王爷,都得守加州的规矩!」
赵凤年猛地一挥手:「全部扣下!」
这一幕,在直隶周边的各个关卡不断上演。
无论是谁,多大的官,只要进了直隶,就得把那一套作威作福的臭毛病收起来。
鸦片没收,军火没收,想要带兵进京,那更是做梦。
京城内,各大王府。
随着烟土断供,不少老烟枪王爷哭爹喊娘,鼻涕眼泪一大把。
但在度过了最初的戒断反应後,这帮满清权贵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心理平衡点。
醇亲王府的花厅里,几位王爷正聚在一起,喝着淡茶。
「哎,你们听说了吗?」
肃亲王善耆低声道:「昨儿个,两广那边送来的贡品,在通州被扣了,听说带队的幕僚长,被罚去扫了三天大街才放回来!」
「哈哈,该,真他娘的解气!」
庆亲王奕笑得那叫一个舒坦:「这帮汉人疆臣,平日里拥兵自重,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仗着天高皇帝远,又是搞洋务又是练新军,早就有了不臣之心。现在好了吧?碰上加州这块铁板了!」
以前他们确实是怕洋人,还有盛军,长毛。
但现在他们突然发现,这直隶租给加州,好像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六哥,您琢磨琢磨。」
醇亲王奕眯着眼分析道:「这直隶成了加州的地盘,那别的洋人,英国人、法国人,他们还能随便打进京城吗?」
「不能够啊!」
奕抢着道:「加州人那脾气,那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他们从来不给英法面子,要是英国军队想借道直隶进京,加州人能答应?肯定得打起来,这就是狗咬狗,哦不,是以夷制夷!」
「这就对了!」
奕环一拍手:「所以说,咱们这京城,现在反而成了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外有加州给咱们看大门,挡着列强,内有加州给咱们防着汉人督抚带兵逼宫。咱们虽然出不去,但外头的祸害也进不来啊!」
「这叫什麽?这就叫,绝对防御!」
众王爷纷纷点头。
「老佛爷圣明啊,这一美元租得值,太值了!」
「就是就是,咱们就在这城里关起门来过日子,虽然穷点,抽不着大烟,但好歹没兵灾了不是?这就是盛世啊!」
这群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在失去了天空之後,竟然开始感谢笼子替它们挡住了老鹰。
只要不想着出城,不想着那失去的江山,这日子,似乎也没那麽难熬。
墙里的人在自我麻醉,而墙外的人,却在憧憬未来。
直隶,唐山工业区。
下工的哨声响起。
成千上万名工人有说有笑地走向食堂。
吃完饭,工人们也没急着回宿舍休息,而是习惯性地围坐在工棚外的空地上。
——
被围在中间的,是他们的工头,一个叫老刘的中年汉子。
老刘是这一片的大红人。
不仅因为他是工头,更因为他肚子里装着遥远而神奇的新世界。
「刘哥,刘哥,再给俺们讲讲加州呗!」
一个後生递上一根刚卷好的旱菸,一脸讨好:「听说那边的楼比塔还高?真的假的?」
「切,比塔高算啥?」
老刘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那叫摩天大楼,几十层甚至上百层,站在顶上,手一伸就能摸着云彩,那是给人住的吗?那楼里有个铁盒子,叫电梯,人进去,嗖的一下就上天了,都不用爬楼梯!」
「乖乖!」
工人们一脸不可思议。
「还有啊,那边的路,不是咱们这种土路,也不是石板路。」
「那叫柏油路,黑亮黑亮的,车在上面跑,那是嗖嗖的!」
「那洋人是不是都挺凶?欺负咱们华人不?」
一个新来的工人怯生生地问。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在他们的印象里,洋人都是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
老刘哈哈大笑:「兄弟,你那是老皇历了,在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加州?哼哼!」
「你们知道美利坚国,现在的宰相是谁吗?」
「谁啊?洋人呗?」
「屁!是咱们华人,那是跟咱们一样黑头发黄皮肤、说中国话的炎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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