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太液池上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太液池上 (第2/2页)他顿了顿。
“包括陛下。”
风停了一瞬。
李世民握着竹篙的手收了收,指节上的青筋鼓出来,又慢慢平下去。
池面上很静,碎冰漂过船底,刮出一道轻响。
“你的意思是,朕也得守你定的规矩。”
“不是臣定的,是律法定的,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一样。”
李世民盯着他看,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许元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程度。
“你胆子不小。”
“臣胆子一直不小,陛下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声,是真觉得好笑,那种朝堂上端着的劲儿全没了,他重新拿起竹篙,往水里插了一下,没怎么用力,船只是微微动了动。
“许元,你知不知道,大唐开国到现在,跟朕说过这种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说明说的人太少了。”
“说的人不少。”
李世民把竹篙拔出来,水珠落在船板上。
“活下来的少。”
许元没接这句。
李世民歇了一阵子,重新开口时,语气变了,皇帝的架子收了起来,倒更接近一个中年人在盘算一笔很复杂的账。
“律法管得住皇帝,谁来管律法?”
“定律法的人可以换,律法本身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好恶去改。”
许元说。
“大唐不可能永远有明君,但可以有一套不管谁来都必须遵守的东西。”
李世民把竹篙横回船帮,坐下来,和许元面对面。
船在池心打转。
“你说的这个东西,比朕的皇位还大。”
“对。”
“那朕要是不答应呢?”
许元看着李世民,李世民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壶温酒,两只空杯,和一条在冬天的太液池里打转的旧木船。
“陛下会答应的。”
“凭什么?”
“凭陛下今天没在御书房见臣,而是选了这条船。”
许元拍了拍船舷。
“御书房里说的话是君臣对答,史官要记,这条船上说的话,只有天知道,陛下要是不想听,根本不会把臣带到这里。”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风又起来了,比刚才大一些,把船往岸边推了几尺,远处千牛卫的身影稍微近了些。
李世民拿起酒壶,给两只杯子都满上。
“这个规矩,不是一道旨意就能立起来的。”
“臣知道。”
“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朕不一定看得到。”
“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
李世民端起酒杯,没喝,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许元。”
“臣在。”
“你这个人,比魏征还讨厌。”
许元端起酒杯。
“魏征是对着满朝文武骂陛下,臣是挑没人的地方说,陛下该感激臣给您留了面子。”
李世民终于笑出声来。
实实在在的一声笑,被风吹散在太液池的水面上。
他举起杯。
“先喝酒,你那个规矩的事,容朕想想。”
两只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船漂在池心。
岸上的千牛卫看着那条小船在水面上慢慢打转,不知道船上那两个人到底在聊什么,只看见两个人影,一坐一站,后来都坐下了。
风把他们的声音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