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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云镜》

《观云镜》 (第2/2页)

年轻人自称“李慕仙”。
  
  他说这里不是公元926年,也不是任何时代。吉林城是“历史褶皱”的具象化,是时间流中卡住的沙粒。而紫天帐,是初代太史令李夷吾——也就是第1号迭代体——为封印“历史熵增”制造的循环牢笼。
  
  “每九百年的同一天,观云镜会选出最接近初代思维模式的‘李夷吾’,被幻觉引导至此。你会看到诗谶,看到幻象,看到该死之人的复活……”李慕仙用树枝戳着地面,“都是初代预设的程序,为了让你相信必须用生命献祭,重启这个循环。”
  
  “那首诗……”
  
  “是你自己写的。准确说,是第367号迭代体在崩溃前刻下的求救信号。可惜后面的人都没看懂,反而当成预言去践行。”李慕仙苦笑,“‘人人皆舜尧,九土乐飏宕’——多美好的愿景,是吧?可初代封印‘历史熵增’的理由,恰恰是认为凡人一旦掌握改写历史的能力,会毁灭一切。”
  
  李夷吾按住剧痛的额头。破碎的记忆在翻涌:玉版上的星图,青铜罗盘的触感,还有……剑门关的血与火。那不是幻觉,是他真实经历过的、被循环抹去的上一次。
  
  “陈明郎是谁?”
  
  “你的副手。或者说,每一个迭代体的副手。”李慕仙站起来,走到观云镜前,“他总能在循环中保留更多记忆,所以每一次都试图救你。第722次,他战死剑门关是为了毁掉引导你东去的‘谶诗’原碑。这一次……”
  
  他伸手触碰镜面。镜中映出贾氏升惊恐的脸——这位宰相竟也活着,此刻正躲在高楼底层的某间密室,对着一面小铜镜说话。而铜镜另一端,赫然是李夷吾在观星台常见的那位小道童。
  
  “贾氏升是‘历史熵增’的触须,小道童是监察者。至于陈明郎……”李慕仙指向镜中某处。
  
  剑门关废墟下,一具无头尸身忽然动了动,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版,以指为笔,在血泊中写下一行字。
  
  那行字穿过九百里的距离,显现在李夷吾面前的观云镜上:
  
  “勿信镜,勿信我,勿信你所见一切。唯信蒟酱。”
  
  八
  
  蒟酱是西南夷的秘药,传说能让人看见“真实”。
  
  李夷吾在顶楼的暗格里找到了它——一小罐暗红色粉末,罐底刻着初代太史令的徽记。服下粉末的瞬间,整座高楼如潮水退去。
  
  没有玉版,没有星空,没有观云镜。
  
  只有无数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管道中流淌着荧光液体,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茧”。茧是半透明的,每个茧里都蜷缩着一个人:贾氏升、小道童、陈明郎……还有成千上万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所有人都闭着眼,表情安宁,嘴角带笑。
  
  管道最密集处,悬着一个巨大的、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倒映不同的历史片段:武王伐纣、秦皇统一、安史之乱……最近的影像,是李夷吾自己登上观星台的那天。
  
  “这是‘历史’本身。”李慕仙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他本人已开始透明化,“初代太史令发现了它,害怕它,于是用紫天帐把它困在‘此刻’,用九百年的循环喂养它。而我们,都是它做的梦。”
  
  肉瘤上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李夷吾。
  
  一种非人的意识直接灌入他脑海:
  
  不。不是梦。是备份。是防止历史被彻底篡改的最后防线。
  
  那个自称李慕仙的,才是真正的熵增。他要打破循环,释放所有可能性,哪怕可能性中包含彻底灭亡。
  
  杀了他。像前898次那样。
  
  李夷吾低头,匕首还在手中。而李慕仙已完全透明,只剩一个模糊轮廓,正竭力维持着存在。
  
  “这次不一样。”李慕仙的轮廓在笑,“我找到了初代留下的后门——在诗里。‘心外彼何求,辛艰寻蒟酱’。不是让你找药,是让你明白:真正的蒟酱,是接受历史本就无常。”
  
  肉瘤剧烈搏动。所有茧中人都开始呻吟。
  
  李夷吾举起匕首。
  
  然后,调转刀尖,刺入自己眉心那点朱砂痣。
  
  九
  
  朱砂痣是初代种下的“循环锚点”。
  
  匕首刺入的瞬间,李夷吾看见了所有迭代体的记忆:第1次,他封印了肉瘤;第137次,他与陈明郎联手几乎成功逃脱;第366次,他在此遇到李慕仙的前身,选择相信他,结果导致三百年历史被抹除……
  
  每一次,都在“维持循环”与“打破循环”间摇摆。
  
  每一次,都因恐惧可能性而选择前者。
  
  但这一次,匕首搅碎了锚点。
  
  肉瘤发出无声的尖啸。所有管道崩裂,茧中人如落叶飘零。李慕仙的轮廓在消散前,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那是第366次迭代时,他们约定的暗号:“下次见,在循环之外。”
  
  高楼开始坍塌。
  
  不,是整个吉林城在解体。青玉城墙化作流沙,街道卷曲成纸页,天空像被撕碎的幕布。在最后的最后,李夷吾看见一面完好无损的观云镜从废墟中升起,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幻象,而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
  
  江上有叶小舟,舟上有个人在吹笛。
  
  是他自己。
  
  十
  
  李夷吾在江心醒来。
  
  身下是真正的扁舟,手中是真正的竹笛。江面晨雾弥漫,远处有鹳鸟掠过,翅膀划开淡金色的曦光。
  
  没有高楼,没有吉林城,没有紫天帐。
  
  只有怀中一块温热的玉版,版上刻着那首他早已倒背如流的诗,只是末尾多了两行新墨:
  
  “人人皆舜尧,九土乐飏宕。此非终焉地,乘槎向汪洋。”
  
  他划动船桨。雾散处,江面豁然开朗。两岸是前所未见的景象:铁鸟掠过天空,高楼矗立如林,衣着怪异的人们行走在琉璃铺就的街道。有孩童指着江中扁舟惊呼,却被大人笑着拉走——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个穿古装的怪人罢了。
  
  李夷吾低头看水中倒影。
  
  眉心朱砂痣已消失不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他展露出九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舟行至入海口时,他遇见一艘巨轮。船头立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举着奇怪的仪器测量海流。年轻人看见他,愣了愣,忽然用古雅的长安官话问:
  
  “先生从哪里来?”
  
  李夷吾想了想,朗声笑道:
  
  “从来处来。”
  
  “往何处去?”
  
  “往去处去。”
  
  巨轮鸣笛,惊起一群海鸥。在鸥鸟的白色漩涡中,李夷吾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天相接处,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紫气。
  
  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他收起玉版,从怀中掏出那个本已空了的蒟酱罐。罐底不知何时,多了一粒鲜红的种子。
  
  他把它抛入海中。
  
  然后,调转船头,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用力划去。
  
  海平线上,新的陆地轮廓,正在晨光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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