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朔漠道心》

《朔漠道心》

《朔漠道心》 (第1/2页)

楔子金符映雪
  
  己卯年冬,撒马尔罕城郭尽染皑皑。大雪山南麓,蒙古铁骑连营百里,纛旗凝霜。成吉思汗行帐内,炭火映着虎皮椅上老迈君王的忧虑——西征五载,灭国四十,然髀肉复生,夜梦常惊。
  
  “长生天赐我四海,”大汗以指节叩金案,声如寒铁相击,“独不赐长生乎?”
  
  帐下左厢,紫袍文臣耶律楚材搁笔抬眼。此人辽室遗胤,面如古玉,三绺长髯垂至胸际,双眸沉静似幽潭。自甲戌年归附蒙古,掌天文历法、文书诏令,常以儒家经义濡染朔方雄主。
  
  “臣闻东海有全真道者丘处机,”楚材展袖作礼,袖中《春秋》半卷微露,“年逾三百,行深山中,有摄生延龄之术。”
  
  “三百岁?”大汗鹰目骤亮,旋即疑云浮起,“汉人多诈,岂非妄言?”
  
  楚材自怀中取羊皮卷轴:“此乃山东降臣所呈《长春真人西行记略》。丘处机者,金世宗尝三召不赴,章宗赐金冠玉圭不受。贞祐南渡后隐栖霞山,四方从学者数千。”
  
  大汗展卷,忽指一行:“‘治天下如牧马,鞭笞过甚则毙’——此言大逆!”
  
  “逆耳忠言,恰显其诚。”楚材从容应道,“昔百里奚饲牛而谈霸业,陛下何妨一见?”
  
  帐外朔风骤紧,吹得牛皮帐幕猎猎如鼓。大汗凝视炭火良久,取虎头金符掷于案上:“使汝持此符往召。若果有术,当以国师礼之;若为妄人——”金符嵌入木案半寸,“就地正法。”
  
  楚材躬身拾符,触手冰寒刺骨。帐帘掀起时,他瞥见夜空北斗倒悬,天玑星黯淡欲坠。
  
  第一章风雪迎
  
  壬午年孟春,楚材率怯薛军百人,出居庸关东行。时河北新定,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行至涿州,遇全真道众十八人自崂山来,皆芒鞋破衲,为首者正是丘处机。
  
  真人年已七旬,然行路不拄杖,积雪没踝而步态从容。楚材下马相迎,见其容貌清癯,双目澄明如孩童,心下暗惊——此人吐纳间霜气成涡,确非常人。
  
  “学士辛苦。”丘处机执道家礼,语音温润,“闻大汗欲问长生,然长生有道无术,恐负远迎。”
  
  楚材还礼:“真人不慕金紫,不避风雪,行万里如庭除,此即道术。大汗英明,必能体察。”
  
  二人并辔西行,夜宿野庙。弟子李志常燃枯枝煮雪,火光跃动间,楚材见真人包袱中唯有《道德》《南华》二经,裹经的黄绸却绣着金国皇室纹样。
  
  “此物乃承安年间,金主赐号‘长春演道真人’时所赐。”丘处机坦然展绸,上有血渍如梅,“离汴京时,守将索贿,斩我随行道童。血溅经袱,贫道留之以警。”
  
  楚材默然,解腰间玉佩置案上:“蒙古兵制,破城后屠三日。楚材力谏,改‘工匠、僧道、医卜不杀’,然终难尽止。真人此去,或可解兆民倒悬。”
  
  “解倒悬者,非刀斧,乃仁心。”丘处机忽指庙外雪野,“学士请看。”
  
  楚材随指望去,但见雪地有狐迹逶迤,至断崖处消失。正疑惑间,丘处机道:“此狐明知前路断绝,仍前行不辍,何也?”
  
  “饥寒所迫?”
  
  “非也。”真人掬雪敷面,“其巢在崖下石窟,看似绝路,实有归途。今中原百姓,皆此狐也。”
  
  楚材怔然,忽闻远处传来婴儿啼哭。出庙视之,见雪堆中埋着冻殍,妇人尸骸下,婴孩犹吮乳。丘处机解衲衣裹婴,楚材急令熬粥。
  
  是夜,楚材辗转难眠,披衣出庙。见丘处机独立崖边,对月吐纳,白气如练,凝而不散。寅时,东方既白,真人袖中忽落一物——竟是昨夜裹婴的衲衣,已洗净烘干,叠放整齐。
  
  “真人如何……”楚材惊问。
  
  “一点离火诀,不足道也。”丘处机遥指西域,“但望此去,能化大汗心中戾火为离明。”
  
  第二章撒马尔罕初弈
  
  癸未年四月,抵撒马尔罕。时成吉思汗已移驾城北行宫,闻真人至,命翌日觐见。
  
  当夜,楚材设宴驿馆。席间有蒙古贵戚数人,皆佩弯刀入座。酒酣时,千户长布颜忽掷杯:“闻汉人道士能呼风唤雨,可否一试?”
  
  丘处机从容取水盂,以指蘸水画符案上。俄顷,盂中清水旋转成涡,渐凝为冰。众皆称奇,独布颜冷笑:“幻术耳!可敢与蒙古勇士较力?”
  
  言罢击掌,三名摔跤手阔步入厅,地砖震颤。楚材正欲制止,丘处机已离席:“较力可,然需约法:若贫道胜,请将军释城中匠户三百;若负,愿献此头。”
  
  布颜大笑应允。只见真人解去道袍,内着短褐,立于厅中如瘦鹤。首名力士扑来,丘处机侧身引其势,指尖点其肋下,壮汉轰然倒地,不能动弹。次者双抱,真人足尖轻点其膝,借力翻至背后,掌抚玉枕穴,力士昏睡如醉。第三者惊惧不敢前。
  
  “此非武技,乃导引之术。”丘处机取银针刺倒地者人中,三人渐苏,“气阻则滞,导则通。将军常年腰痛,可是卯时尤甚?”
  
  布颜愕然——此事从未与人言。真人再取三针:“请允贫道一试。”
  
  针入肾俞、命门,布颜但觉暖流贯脊,多年沉疴顿减。再拜时,汗透重衣:“真乃神人!匠户即刻释放。”
  
  宴罢,楚材独留真人,叹道:“真人以术服人,妙哉。然楚材愚见,服其身易,服其心难。”
  
  “正要与学士论心。”丘处机自袖中出棋枰,“手谈一局?”
  
  明月入窗,二人对弈。楚材执黑,起手“五星聚井”,攻杀凌厉。丘处机应“河图洛书”,守中寓攻。至中盘,楚材忽弃边角,直取中腹,似蒙古骑兵千里奔袭。
  
  “学士棋风,酷似今上。”丘处机落子如拈花,“然过刚易折,昔霸王垓下之败,正在于此。”
  
  楚材凝视棋局,见自己大龙虽困住白棋,然外势尽失,如陷泥沼。真人轻点一目,全局皆活。
  
  “此谓‘知白守黑’。”丘处机拂乱棋局,“大汗欲以杀伐取天下,然杀伐不可守天下。今西域城池,下而复叛者,岂非民心未附?”
  
  楚材悚然动容,长揖及地:“愿闻其详。”
  
  是夜烛烬三换,谈至鸡鸣。晨光熹微时,楚材铺纸磨墨,录真人所言“止杀、养生、敬天、爱民”八箴,笔力透纸。
  
  第三章雪山三问
  
  五月朔,大汗猎于雪山。命架穹庐于猎场,召丘处机问对。
  
  帐中虎皮铺地,兵器环列。成吉思汗踞坐,左右立者皆百战骁将。丘处机布衣麻履入,行礼不跪。大将哲别按刀怒叱,大汗挥手制止。
  
  “朕闻真人三百岁,果否?”
  
  “虚度七十有五。”丘处机朗声道,“人言谬传,陛下明察。”
  
  大汗蹙眉:“然则无长生药?”
  
  “有卫生之道,无长生之药。”
  
  帐中哗然。楚材暗捏冷汗,见丘处机从容续道:“天地有春秋,日月有晦明,人岂能独外?昔秦皇遣徐福,汉武炼金丹,终归尘土。陛下英明,当明此理。”
  
  “既如此,汝来何为?”大汗声转冷厉。
  
  “为解陛下三惑。”真人迎上君王目光,“一惑生死无常,二惑疆土难固,三惑基业不永。”
  
  哲别拔刀半出,寒光映帐。丘处机恍若未见,拾地上断箭:“箭利可穿重甲,然百年后,甲朽箭锈,同归尘土。昔匈奴、突厥,控弦百万,今安在我?陛下欲建万世业,当固根本。根本者,非刀兵,乃民心。”
  
  大汗默然,取金杯饮酒。良久,忽问:“何为治民心?”
  
  “清心寡欲,敬天爱民。”丘处机向前一步,“陛下日食羔羊,夜饮醇酒,内损元神;征伐无度,杀人盈野,外损阴德。阴阳俱损,纵有灵药,何益?”
  
  语惊四座,楚材见大汗手背青筋暴起,急出列:“真人言语耿直,恰显忠悃。昔魏徵犯颜谏太宗,乃成贞观之治。”
  
  “魏徵?”大汗忽笑,“朕非唐太宗,然愿闻直言。且说如何敬天爱民?”
  
  丘处机自怀中取帛书:“此乃山东、河北户册抄本。丙子年至今,中原人口损七成。有县原万户,今存千口。陛下取天下若牧马,然马尽杀,来年何牧?”
  
  帛书递上,血迹斑斑。大汗展阅,面色渐变——此非虚言,去岁奏报,河南已现“千里无烟”之语。
  
  “依汝之见?”
  
  “请降止杀令:匠户、医卜、僧道、儒生不杀;降城不屠;春不征伐以保农时。”丘处机稽首,“如此,十年生聚,中原可为陛下粮仓兵源,何愁天下不平?”
  
  大汗掷杯于地,金杯嵌入毯中:“准!耶律楚材拟诏!”
  
  出帐时,夕阳染雪山如血。楚材低语:“真人今日,如履薄冰。”
  
  “冰下有活水。”丘处机望南飞雁,“待春来,可润漠北。”
  
  第四章税册乾坤
  
  秋八月,设十路课税所诏下,朝野震动。蒙古旧贵哗然,聚于大将速不台帐中。
  
  “汉儿欲夺我权!”速不台掷酒盏,“我等血战得中原,今反令南人掌赋税,岂有此理!”
  
  楚材闻之,携算盘、税册独赴军营。帐内刀戟如林,楚材从容展册:“去岁得中原城池五十四,获粮四十万斛,银八万两。然军需耗粮百万,赏赐用银三十万。不足之数,皆自漠北输送,牛马毙者十之三四。”
  
  速不台冷笑:“多掠便是!”
  
  “掠尽之后?”楚材指册中数,“河北真定,原户三万,今存六千。若皆杀掠,明岁何人种粮?何人织帛?”
  
  一将领拍案:“汉人多如草,何虑无奴!”
  
  “草尽则马饥。”楚材取算盘疾打,“今设课税所,岁可得粟五十万斛,银绢各十万。以三成供军,七成储库,则三年有成,不劳漠北输运。届时陛下赏赐,何止今日十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