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玉鼎》
《冰室玉鼎》 (第2/2页)“三十年前柳巷投河女子,”柳如是抚图轻语,“乃家母。昔年为情所困,未婚有孕,族人相逼,遂赴清流。”声静如水,目隐寒霜。
顾清源忽觉天旋地转——那“捕影于止水”者,岂非正指柳如是半生寻父执念?
“此三地,”柳如是纤指连点,成三角之形,“中心正是文庙。卅年、廿年、三年前三桩惨事,皆与此鼎相关。”
“莫非…”顾清源喉头发干。
“非人谋,乃天机。”柳如是仰观玉鼎,“昔有异人洞玄子,铸此玉鼎,分藏三宝:玄冰封天理,明镜照世相,铁符载人缘。三物聚鼎,可窥因果轮回。然鼎腹铭文有戒:浮生聚散,天理循环,强窥者殃。”
语毕,自袖中取残页:“此自李半城密室所得。其妻实为李家流落之女,嫁入苏家本为查父冤案,孰料生情。临终焚信投佩,欲断恩怨。李半城得三宝线索而丧命,苏慕贤得产业而失心安,皆在鼎中早现。”
顾清源颤声:“那《破执篇》末言‘三人皆囿执念’,第三人…”
“正是顾君。”柳如是目如明镜,“君执清名,苏公执利,妾执亲缘。三执相聚,方启玉鼎。今符已出,”她将铁符递上,“当归有缘人。”
“何人?”
“当需破执之人。”
第四回三缘归鼎
顾清源接符,触手温润。忽忆《破执篇》开卷语:
“执如握冰,握愈紧,流愈急。放之,反得自在。”
抬首欲问,柳如是已退至阶下,敛衽作别:“缘尽于此。妾当北行,访卅年前负心人,问一句:可曾悔否?”
“先生…”
“玉鼎三宝,本为警世。今冰融、镜明、符出,妾当送鼎归山。”柳如是遥指西山,“洞玄子遗训:鼎现一甲子,当归云深处。今恰六十年矣。”
言罢,白衣没入风雪。
顾清源独立鼎前,忽闻身后叹息。苏慕贤素袍而来,形销骨立,掌心紧握青螭佩。
“妾之遗书…自井中捞出。”苏慕贤惨笑,“她嫁我十载,忍恨八秋,终是舍不下夫妻情分…那些产业,我已尽数归还原主后人。”
顾清源默然,递过铁符。
苏慕贤抚符上图纹,老泪纵横:“何必再看?该还的还了,该了的了了。”掷符入鼎,铿锵有声。
是夜子时,西山忽起清音。
百姓聚观,但见玉鼎凌空而起,三物光华流转,绕鼎三匝,化作白虹贯入西山绝壁。翌日往视,但见断龙崖上新现一洞,深不见底,寒气逼人。乡人谓之“冰室洞”。
赵五挠首问顾清源:“先生,这算怎的结局?”
顾清源望西山烟云,含笑曰:“最好的结局——执念归鼎,你我得闲。”
尾声
三年后,岭南梅岭书院。
顾清源方讲《周易》,台下苏慕贤布衣听讲,神态安然。
窗外驿马疾过,青衫女子驻马片刻,闻书声琅琅:
“…鼎,元吉亨。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
女子轻笑,扬鞭绝尘。
书院侧茶寮,说书人拍案:
“…那玉鼎飞天时,有人见白衣女子立于虹中。或云是柳如是,或云是洞玄子后人,或云根本无此鼎,乃是众人同做一梦。诸位看官——”
醒木重拍,“您道是真是幻?”
座中茶客笑嚷:“管它真幻!吃茶!吃茶!”
西山深处,冰室洞口云雾缭绕。樵夫偶见,云洞中时有光华流转,如鼎如月。
然无人敢入。
姑苏老人言:那是天理循环处,也是浮生归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