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春风岁岁》

《春风岁岁》

《春风岁岁》 (第2/2页)

第四回镜前问答
  
  腊月廿三,祭灶日。
  
  金明池畔已筑起九丈高台,以青石为基,汉白玉为栏,取“上应九天”之意。云镜被供奉在台顶琉璃阁中,镜面朝南,覆以明黄绸缎。
  
  台下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围观百姓隔在百步之外。尽管如此,每日仍有数以万计的人前来“朝圣”——有祈求病愈的,有问卜前程的,更有商人摆起香案,求镜神保佑发财。
  
  云墟子到的时辰,恰是正午。
  
  他没有穿官赐的紫袍,仍是一身粗布麻衣,赤足走上高台。守卫欲拦,被杨惟德以目制止。老人步履从容,所过之处,竟有淡淡梅香。
  
  揭开幕布,云镜在冬日下泛着幽光。
  
  镜中此刻是初夏景致:小荷才露尖尖角,蜻蜓立于上。云墟子盘膝坐于镜前,闭目不语。台下万众屏息,只闻北风呼啸。
  
  一刻,两刻,三刻。
  
  云墟子忽然睁眼,以指叩镜缘,清吟道:
  
  “雪霁云镜出,春光和气正。鱼龙水阔跃,梅柳冻全醒。”
  
  镜面涟漪微漾,荷塘景象淡去,浮现出万里雪原。忽然,雪原上绽出点点红梅,梅树下有清溪破冰,锦鲤跃波。
  
  台下哗然。杨惟德激动地记录:“镜能应诗!”
  
  云墟子又吟:
  
  “朝元初归路,笙鹤玄霄声。斯意失风度,万里韶容明。”
  
  最后一句落,镜中景象骤变——
  
  不再是虚幻仙境,而是实打实的人间画卷:汴河漕船穿梭,码头脚夫负重而行;坊市间贩夫走卒吆喝,乞儿缩在墙角;深宅大院里歌舞升平,朱门酒肉臭;边关烽燧上,戍卒望断天涯路……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幅凄景上:荒村大雪,饿殍倒毙路旁,幸存者易子而食。苍天漠漠,雪落无声。
  
  台下哭声四起。那是去岁黄河水灾的真实场景,许多汴京人亲眼见过流民的惨状。
  
  云墟子起身,朝镜长揖:“尊神示现此景,是要这满城朱紫看看民间疾苦么?”
  
  镜面忽然泛起波纹,竟有声音传出,清越如玉石相击:
  
  “非为示苦,而为问心。”
  
  万众骇然,不少人跪倒在地。杨惟德手中笔坠地而不觉。
  
  镜声续道:“吾镇四时三千载,未见戾气如此之盛。冬本藏阳,今世人心阴寒甚于数九,故以春气灌注,暂缓其疾。然若根本不解,三月后,当有更大灾殃。”
  
  “何解?”云墟子肃然。
  
  “人心。”镜声悠远,“去贪、去私、去诈、去暴。还民以温饱,还吏以清廉,还世以公道。如此,阴阳自和,四时自序。”
  
  “若不能呢?”
  
  镜中忽然现出骇人景象:地裂山崩,洪水滔天,饿殍千里,城池焚毁。画面流转极快,却每帧都刻骨铭心。
  
  “此乃三月后之景。”镜声转冷,“非吾降罚,是人心自招之劫。吾不过提前照见。”
  
  云墟子默然良久,转身下台。禁军开道,百姓自动分出一条路。老人行至御街,忽然朝皇城方向,伏地三叩。
  
  “他要做什么?”沈文渊不解。
  
  杨惟德忽然明白了,泪涌而出:“前辈要以身谏天。”
  
  第五回血谏
  
  腊月廿八,大朝会。
  
  紫宸殿内,云墟子立于百官之前,赤足麻衣,与满殿朱紫格格不入。他手中无笏,只捧着一卷泛黄麻纸。
  
  “陛下,”老人声音平静,“云镜所示,三月后天下将有大灾。非天灾,乃人祸累积所至。老朽列《救世十策》,请陛下恩准。”
  
  他展开麻纸,朗朗读来:
  
  “一曰罢花石纲,止东南民怨;二曰清丈田亩,抑豪强兼并;三曰裁撤冗官,节浮费以赈灾;四曰开放言路,许百姓叩阍;五曰严惩贪腐,追回赃款济民……”
  
  每读一条,殿中便安静一分。读到第八条“削减宗室俸禄,与民共度时艰”时,已有宗室子弟怒目而视。第九条“彻查三年账目,追缴赃银”,户部、三司官员面色惨白。第十条“陛下素食三月,亲赴灾地抚民”,连官家赵祯都皱起眉头。
  
  “老匹夫妖言惑众!”有大臣出列怒斥,“凭一面妖镜,就想动摇国本?”
  
  “陛下!”又有人跪倒,“此人必是西夏细作,乱我朝纲!”
  
  “妖道当诛!”
  
  云墟子不为所动,读完十策,将麻纸高举过顶:“此十策若行,民心可安,天灾可缓。若不行……”他看向殿外阴云,“三月后,请陛下勿怨天尤人。”
  
  “放肆!”御前侍卫拔刀。
  
  官家抬手制止,缓缓起身,走到云墟子面前。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天子,脸上有挣扎,有犹疑,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老先生,你所言或许有理。但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朕……需从长计议。”
  
  云墟子笑了,笑容里有悲悯,有释然。
  
  “老朽明白了。”他忽然转身,面对殿外苍穹,朗声道,“镜神!你看见了吗?非天不仁,是人心层层桎梏,积弊如铁!今日,老朽以这副残躯,为你添最后一把火——”
  
  言罢,他猛然撞向殿中蟠龙金柱!
  
  “拦住他!”官家惊呼。
  
  迟了。血花绽放在鎏金柱上,如红梅落雪。云墟子缓缓软倒,手中麻纸飘落,染上点点猩红。
  
  满殿死寂。雪花从殿外飘入,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瞬间融化。
  
  第六回万里韶容明
  
  云墟子被以国师礼葬于嵩山。出殡那日,汴京万人空巷,纸钱如雪飘满御街。
  
  葬礼毕,官家独坐垂拱殿,对着那卷染血的《救世十策》,直至天明。
  
  正月十五,上元节。官家忽然下诏,罪己于天下,宣布施行“新政”:罢花石纲、清丈田亩、裁撤冗官、严惩贪腐……十条竟准了七条。朝野震动,天下拭目。
  
  与此同时,金明池畔的云镜,自云墟子撞柱那日起,便不再显示任何异象。镜面终日映着真实天空,春去秋来,夏雨冬雪,与外界再无二致。
  
  只有细心人发现,每年腊月廿八——云墟子忌日,镜面会在子时泛起微光,浮现出老人坐在梅树下饮酒的幻影,片刻即散。
  
  三年后,新政初见成效。国库丰盈,流民归田,边关暂宁。又是一个雪霁天,官家微服至金明池,屏退左右,独登高台。
  
  琉璃阁中,云镜依旧。
  
  官家轻抚镜缘,低声道:“镜神,老先生,你们看见了吗?民生稍苏,天下渐安。朕……尽力了。”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先是浮现出千里麦浪,农人含笑收割;然后是市井繁荣,孩童嬉戏街头;最后是边关月下,戍卒吹笛,笛声悠扬。
  
  画面定格时,镜中出现云墟子的笑脸,朝官家微微颔首。随后,镜面澄明如初,映出湛湛青天。
  
  官家热泪盈眶,朝镜三拜。
  
  下台时,杨惟德匆匆来报:“陛下!东南急奏,去岁水灾之地,今春麦苗茁壮,预计丰收!更奇的是,灾区忽然涌出数道清泉,旱地成沃土,老农皆称‘天赐甘霖’!”
  
  官家望向高台,只见阳光照在云镜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如梦似幻。
  
  是日,金明池冰面化尽,春水融融。有锦鲤跃出,空中竟化虹而去。岸畔老梅一夜花开,香气满汴京。
  
  史载:庆历四年春,大宋祥瑞频现,四时和顺,五谷丰登。后人称“庆历之治”,自此始也。
  
  而那面云镜,在一个清晨悄然消失,只留下高台空阁,供人遥想。
  
  唯嵩山听雪庐旧址,每逢雪霁,常有樵夫听见梅下笑语,似有老者与人对弈。石桌上总温着一壶酒,酒香沁人,饮之可忘忧。
  
  风雪夜归人,或见庐中灯火,推门却只余空庭。唯那树老梅,年年花开最盛,花瓣落时,总在空中打个旋儿,像在叩问什么,又像在回答什么。
  
  天地悠悠,云镜渺渺。
  
  而春风岁岁,总度玉门。
  
  【跋】
  
  余尝于嵩山访道,于峻极峰荒草丛中得残碑半截,上刻古篆,依稀可辨“云墟”“镜天”等字。询诸山民,言祖辈相传,昔有神镜现世,一老道血谏金殿,遂有庆历新政。然正史不载,野史纷纭,真伪莫辨。
  
  今岁大雪,余宿山寺,夜半闻梅香透窗,推门见月下老梅怒放,恍有棋声。归而记此篇,或真或幻,亦如梦亦如镜。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唯天地正气,千秋凛然。
  
  ——某年某月某日,听雪庐客谨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