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贤王染沉疴
第451章 贤王染沉疴 (第1/2页)永昌十一年的初秋,当整个帝国的目光还沉浸在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与遐想,当洛阳的市舶司仍在清点着来自僧祇、波斯湾乃至更遥远海域的奇珍异宝,当“异域文献馆”的灯火依旧夜夜通明,翻译着来自遥远拂菻的羊皮卷轴时,一场毫无征兆的、冰冷的阴影,悄然笼罩了帝国的中枢,精准地击中了大周王朝最柔软、也最充满希望的核心。
皇太孙李昭,病了。
起初,这并未引起太大的恐慌。李昭,李瑾的嫡长子,武则天最为钟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皇孙,年方十九。他自幼聪颖仁孝,文武兼修,不仅精熟经史,对算术、地理乃至新引入的“格物”之学也颇有兴趣。他性情宽厚而又不失明断,在祖父李治晚年和祖母武则天临朝时期,常随侍左右,聆听政务,言谈举止深得两宫欢心,朝臣亦多称其“仁孝英敏,有太宗遗风”。他是李瑾改革路线的坚定理解者和支持者,是连接武则天时代与未来、确保“永昌新政”能平稳延续下去的关键希望所在。在许多人眼中,他就是未来数十年帝国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是大周国祚绵长、盛世延续的象征。
他的病,起于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秋猎。李昭素好骑射,弓马娴熟。那日于洛阳郊外上林苑中,他纵马驰骋,箭无虚发,收获颇丰。或许是秋日午后天气乍暖还寒,或许是驰骋出汗后卸甲受了风,当晚回到东宫,他便觉有些头疼体倦,以为是寻常劳累,并未在意,只吩咐早早歇下。次日晨起,竟觉头重如裹,浑身酸痛,微微发热。太子妃王氏心急,忙请了东宫常侍的太医来看。太医诊脉,说是“外感风寒,内有郁热”,开了疏风散寒、清热解表的方子,言道静养数日便好。
李瑾得知,下朝后特来探视,见儿子虽然面带病容,精神却尚可,还能强打精神与他讨论昨日猎场见闻,以及新近译出的一篇关于拂菻水利的文献。李瑾稍稍放心,叮嘱他好生休养,不必惦记功课朝务。武则天那边也得了禀报,遣内侍送来几样珍稀药材和问候,并未亲至,毕竟在她看来,年轻人偶感风寒,实属常事。
然而,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服药两日,李昭的热度不仅未退,反而骤然升高,面颊潮红,呼吸粗重,白日里昏昏沉沉,夜间则辗转反侧,时有呓语。再召太医,甚至请动了太医署最负盛名的几位太医令、太医丞联合会诊。脉象变得浮数而促,时有时无,舌苔黄厚。几位御医面色凝重,调整了方子,加重了清热凉血的药物,又用了针灸。但李昭的病情仍在恶化,开始咳嗽,痰中竟带了血丝,身上隐约出现一些暗红色的斑疹。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多数时间陷入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显得有些涣散,抓着父亲或母亲的手,含糊地叫着“阿爷”、“娘娘”,或者说些谁也听不清的胡话。
消息再也无法封锁。东宫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药味日夜弥漫,宫女宦官行走间皆屏息凝神,面带忧色。李瑾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处理政务时也常显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东宫的方向。王氏太子妃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形容迅速憔悴下去。
到了第五日,李昭已水米难进,喂下去的汤药多半呕出,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高热持续不退,间或伴有惊厥。太医署所有的名手轮番上阵,用尽了各种方剂、针灸、熏蒸之法,病情却如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反而愈见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深秋的寒雾,弥漫在东宫每一个角落,并迅速向整个宫廷、乃至朝廷高层扩散。
“陛下!”这一日朝会刚散,李瑾罕见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紧随武则天回到了紫微宫后的寝殿,摒退左右后,他撩起袍服下摆,直挺挺地跪在了母亲面前,这个一向沉稳、几乎从不失态的太子,此刻声音竟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昭儿……昭儿他……太医署……已束手无策了!”
武则天正在卸去沉重的朝冠,闻言动作猛地一滞。她缓缓转过身,凤目之中,锐利的光芒似乎凝冻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万丈波澜在涌动。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瑾,望向窗外开始飘落的梧桐枯叶。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依旧挺拔却已显单薄的背影上,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镇定:“太医……怎么说?”
“脉象紊乱,高热不退,神昏谵语,痰中带血,身现斑疹……用了安宫牛黄、紫雪丹,施了金针度穴……皆……皆无效用。”李瑾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几位太医令私下言道……此症凶险异常,来势太急,非寻常伤寒时疫可比……恐……恐是……邪毒内陷,伤及心包……”他说不下去了,将头深深埋下,双肩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
邪毒内陷,伤及心包。在这时代,几乎是判了死刑的断语。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声声催人。
“摆驾,东宫。”武则天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似乎深了一些。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熟悉她的人或许能听出,那冷静之下,压抑着何等惊涛骇浪。
皇帝突然驾临东宫,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紧绷。所有宫人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武则天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入李昭养病的寝殿。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种病榻特有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走到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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