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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血色黎明

第168章 血色黎明 (第2/2页)

一个蒙着半截脸的年轻队员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熟练地退下打空的弹匣,换上新的。
  
  他看着屋里的惨状,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憋死老子了。”
  
  年轻人低声骂了一句,把枪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枪套。
  
  “在这破街区装了几年地痞流氓,天天就知道拿棒球棍吓唬那些老头老太太,老子都快真以为自己是个只会收保护费的烂仔了。”
  
  按着胡安的人正是阿彪。
  
  他没理会手下的牢骚,冷冷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吓傻了的女孩,偏了偏头,示意另外两个手下把她解开带出去。
  
  等门关上,阿彪从腰间摸出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立在茶几上,镜头死死对准胡安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紧接着,阿彪拽过地上那具刚刚变凉的尸体的手,平放在茶几上。
  
  他没说一句废话,手起刀落。
  
  “啊——!”
  
  一根血淋淋的食指掉在茶几上,断口处喷出的血溅了胡安一脸。
  
  这种视觉上的极度刺激,彻底击溃了胡安最后的心理防线。
  
  阿彪把匕首上的血在胡安那件花衬衫上蹭干净,从桌上拿起胡安的手机,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给你手下所有能喘气的小头目打电话。”
  
  阿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第九街区换规矩了。”
  
  这种沉闷的爆响,隔着两堵薄薄的劣质石膏板墙,传到了街对面的破出租屋里。
  
  老吉米被吵醒了。
  
  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惊恐地跳起来,只是烦躁地翻了个身,扯过满是破洞的脏毛毯蒙住耳朵。
  
  在这条街住了十二年,他早就习惯了半夜的枪声、女人的尖叫和警笛的哀鸣。
  
  在这个连老鼠都要学会看眼色的地方,“别多管闲事”是被刻在骨头里的生存法则。
  
  但今晚的声音不太对。
  
  没有烂仔们嗑药后的鬼叫,没有乱七八糟的砸东西声,也没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违和。
  
  老吉米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发霉的床垫上爬起来。
  
  他没有开灯,熟练地佝偻着背,像个没有体重的游魂一样挪到窗边,用两根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细缝。
  
  楼下的路灯早坏了。
  
  一辆连车牌都没挂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
  
  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从对面的楼道里拖出两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袋。
  
  袋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暗红色的痕迹。
  
  老吉米浑浊的眼球动了动,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死人嘛,第九街区哪个月不死几个?
  
  有时候是嗑药磕死的,有时候是帮派为了抢半条街的粉档被打死的。
  
  但他看出了门道。
  
  往常那些街头帮派杀完人,总是咋咋呼呼,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但这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打开车厢,把“垃圾”扔进去,关门。
  
  整个过程就像罐头厂流水线上的装配工,麻木,精准,一点动静都不出。
  
  关车门的那一瞬间,其中一个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老吉米所在的这面墙。
  
  老吉米没有双腿发软。
  
  他只是像一只常年躲避捕食者的下水道老鼠,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融进房间的黑暗里。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他不在乎那几个人是谁,也不在乎麻袋里装的是血蛇帮还是别人。
  
  他只看出来,这批新来干活的,比警察利索,比黑帮讲究。
  
  “换收租的了。”
  
  老吉米嘟囔了一句,抠了抠发痒的头皮,转身走回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垫,重新躺下,把毯子裹紧。
  
  不管明天这条街跟谁姓,他明天早上七点还是得去三个街区外的汽修厂,干那份时薪七块钱的苦力。
  
  天快亮了,他还能再睡四十分钟。
  
  老吉米翻了个身,沉重的鼾声很快和远处高架桥上货车的轰鸣混在了一起。
  
  这片街区就像一头麻木的巨兽,连流血都是无声无息的。
  
  但这股顺着暗巷飘出来的微弱血腥味,终究还是被天台上的冷风卷了起来,吹到了二十层楼的高度。
  
  陈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战术平板上,最后一个代表敌对势力的红点,在街区北面的地下赌场里彻底熄灭了。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后是阿彪略带喘息的汇报。
  
  “陈叔,野狗全清干净了。大门已经锁死。”
  
  阿彪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顺手从血蛇帮地窖里抠出来十七个活物。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三个没大腿高的小孩,全被铁链拴着当牲口养。”
  
  “已经让手下分两批转移到东街的老仓库了,跟昨晚那批人安置在一起。”
  
  “知道了。按规矩善后。”
  
  陈叔没多说什么,把平板关机揣进怀里,顺着生锈的铁梯子往下爬。
  
  回到二楼的安全屋。
  
  夏天还坐在刚才那张桌子前,桌上的苦咖啡已经空了。她正拿着一张纸巾,一点点吸干桌面上不小心溅落的咖啡渍。
  
  “都办妥了,多救出来十几个人。”陈叔走到桌前,沉声说道。
  
  夏天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外套。
  
  “辛苦了,陈叔。让兄弟们撤出明面,按计划到街区的各个暗哨位置埋伏好。”
  
  她穿上外套,拉上拉链:
  
  “天亮以后,不管街上发生什么抢食的破事,只要没冲着我们的核心区来,都不许露头。把舞台空出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楼道里早起的拾荒者推着破车发出的“吱呀”声已经隐约传了进来。
  
  “屠夫把地扫干净了,”夏天的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回荡,“现在,该牧师上场了。”
  
  ……
  
  距离安全屋几个街区外,一栋破旧的廉租公寓里。
  
  亚瑟坐在自家客厅那张掉漆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卧室的门虚掩着。妻子艾琳轻微的鼾声时不时传出来,那是她用了哮喘喷雾后难得的安稳觉。
  
  亚瑟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了无数次的查经讲义。
  
  半个小时前,大卫发来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加密简讯:
  
  “外面的狼死绝了。天亮见。”
  
  亚瑟没有回信。
  
  这通简讯他早就预料到了。
  
  因为早在几天前,当那位神秘的“林先生”找上他时,就已经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他不需要再做选择,选择他早就做好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咽下胃里那股因为极度紧张而泛起的酸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在流水线上拧了半辈子螺丝的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机油。
  
  他被工会的高层当成垫脚石踢开过,被车间的主管像骂孙子一样骂过。
  
  他原本最大的愿望,只是工厂能准时发工资,好让艾琳的哮喘药别断顿。
  
  让这么一个普通的工人,去当第九街区的话事人?去整合那些比狼还凶的流民?
  
  亚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怕死。
  
  但这种要把几千人的命和一整个街区的秩序扛在肩上的感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在风雪中被冻僵的那些脸。
  
  是那个连买抗生素的钱都没有,只能烂死在街头的流浪汉。
  
  更是林先生讲义里那句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的话:
  
  “一味的忍耐就是对神的背叛。”
  
  如果他现在退缩,昨晚那些因为火种工厂敞开大门才活下来的人,天亮后就会再次沦为帮派的猪仔和口粮。
  
  总得有人站出来,去把那些散沙一样的可怜人聚拢到一起。
  
  这活儿,坐在云端的政客不干,拿枪的黑帮不干。
  
  只能他们这些满手老茧的工人自己干。
  
  亚瑟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把肺里的浊气全吐了出去。
  
  他站起身,将那份查经讲义仔细地折好,贴着胸口放进内衣口袋。
  
  走到玄关,他没有拿那把平时用来防身的M1911手枪。
  
  而是拿起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夹克穿上。
  
  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外面,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那些破败的楼顶,照在了他满是老茧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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