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论生命之短暂
第267章 论生命之短暂 (第1/2页)纯白。
这是皋月醒来后,第一时间感知到的颜色。
视觉的焦距在漫长的涣散后,缓慢地重新向中心聚拢。
几块模糊的纯白色色块,一点一点地在视野中央拼凑成型,最终形成了一面毫无纹理的平整天花板。
光线并不刺眼,被刻意调成了极度柔和的暖色调。
皋月安静地平躺着。
耳膜深处,还残留着一阵类似于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失去信号时发出的微弱蜂鸣声。
这股令人烦躁的底噪,正随着意识的逐渐回笼,被另一种声响一点一点地覆盖。
“滴——”
“滴——”
单调,机械,恒定。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耳廓上。
鼻腔的黏膜捕捉到了一丝微凉的气流。这股气流缺乏了自然界中泥土或植物的杂味,纯净得近乎带有一种寡淡的甘甜,顺着干涸的呼吸道缓慢向下,一点点填补着因长时间休眠而干瘪的肺泡。
左手手背的皮肤下方,传来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酸胀。某种微凉的液体,正顺着静脉血管的走向,被强行推入血液循环之中。
她试图去挪动右手的手指。
但是四肢百骸仿佛是被灌入了冷却的铅水,肌肉完全丧失了收缩与舒张的张力。躯体变得无比沉重,死死地陷入柔软的床垫深处,甚至连牵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已被彻底剥夺。
是……深度睡眠的后遗症吗?
终究还是晕过去了。
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地下战略室里那排交替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以及视野边缘突然炸开的大片黑斑。
当时的那种眩晕感来得极其猛烈,全身上下都在向自己发出着尖锐的警告。
可是那一刻,她却觉得。
很舒服。
计划已经布置好了呢。之后就不用思考了吧。
就安心地睡去吧。
她当时就是这样没心没肺地想着。
明明是决定着成千上万亿资金走向、甚至关乎国家命脉的重要事情,但她心底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担心。
皋月试着挪动了一下眼球。
成功了。
视野的边缘,隐约晃动着几道模糊的白色人影。
自己早就不是前世那个需要事事躬亲的“棋子”了不是吗?修一、远藤还有弗兰克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
想必……他们已经很好地处理好了吧……
疲惫感顺着微凉的血液,再次翻涌上心头。刚刚聚拢的意识,又开始渐渐被那些舒适的黑斑所笼罩。
好累啊。
不用再想那些了吧……
那就,再睡一会儿。
她撤去了最后一丝对抗的力气,眼睑微垂,心安理得地重新沉入那片舒适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
西园寺本家,地下三层。
西园寺修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脚步略显匆忙地踩在走廊的防静电地毯上。
他刚刚在地表之上,才刚刚送走三菱的岩崎。这些老不死的不知道怎么都是在近期接二连三地上门,说是要收购这收购那的,平时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难道他们知道了皋月昏迷的事了?
修一摇了摇头。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线索,顶多是还处在“怀疑”的阶段而已。
更何况,就在五分钟前,武田医生传来通知,皋月已经醒了。
只要皋月醒来了,就算暂时不能理事,也足以震住所有人。
修一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无菌区门外。
走廊尽头。武田医生正拿着一份带有实时数据的电子记录板,安静地站在那扇医用级不锈钢气密门旁。
听到脚步声,武田转过身,微微欠身。
“家主。”
修一停下脚步。他的视线越过武田,落在门上方的负压指示灯上。
“情况如何了?”修一的声音放得很轻,“现在可以进去探视吗?”
“请您放心,目前大小姐的基础生命体征已完全处于平稳状态。”武田压低了声音,“人工冬眠的药剂已经代谢完毕了。一小时前,大小姐醒过来一次,随后又自然入睡了。这说明她的大脑正在进行正常的自我保护与修复。且血氧与心率都维持在极佳的水平。”
武田合上记录板。
“您可以进去探视。不过,大小姐目前依然极度虚弱,还请您尽量缩短时间,避免过多消耗她的精力。”
修一微微颔首。
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伸出右手,将手掌悬停在墙壁侧面的免接触式红外感应面板前方。
“呲——”
伴随着内部气闸泄压的微弱气流声。沉重的银灰色金属门板沿着无声滑轨,向一侧平滑地退开。
特护病房内的空气有些湿润。不同于外界梅雨季的东京那种粘稠的水汽,这里的空气是柔和的。
病床的背部已经被医护人员摇起了三十度的倾角。
皋月半靠在堆叠的柔软靠枕里。
天花板上,那盏模拟自然光谱的顶灯洒下柔和的光线,斜斜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太安静了。
那张精致的面容苍白到了极点,失去了平日里端坐在紫檀木长桌首位时的压迫感。
纤细的脖颈微微陷入白色的纯棉枕头中。搭在被子边缘的手腕上,青色的静脉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修一放轻了脚步,迈步走近。
看着躺在宽大的病床中的皋月,修一突然发觉,自己的女儿原来是这么小小的一只啊。
走到病床边,他停下了脚步。双手在身侧下意识地微张了一下。
过去的七十二个小时,对于他而言,是一场漫长到几乎要将理智撕裂的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地下室的这扇金属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维生仪器运转声时,那种无力感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西园寺家如今的版图庞大到足以令整个国家战栗。他拥有调动数千亿资金的权力,能随意决定一家上市企业的生死。
可是,当自己的女儿昏倒的时候,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连让她提早一秒钟苏醒都做不到。
这种荒谬的落差,让他在面对苏醒的女儿时,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怯懦。
胸腔里涌起一股极度强烈的冲动。他想将虚弱至极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但他的视线落在皋月那苍白的肌肤,以及手背上那块因为长时间输液而贴着的医用胶布上。
微张的双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掌,或者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幅度,会弄疼她。
现在的皋月,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在窑火中经历了极限高温,稍微用力碰触便会产生裂纹的精美瓷器。
只能远远地看着。
可是,不紧紧地抱住她的话,自己会失去她吗?
看着皋月恬静的侧脸,那种恐惧感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这可不行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如此懦弱,让皋月担心了怎么办。
最终。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入心底。
修一拉过一旁放置的皮质陪护椅。在距离床沿半米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
病房内,加湿器喷吐着水汽的声音细碎而绵长。
皋月并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坐下的修一。
她的视线,依然静静地落在腹部被面上搁置着的一本实体书上。
那是一本极其轻薄的平装文库本。
一本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的著作。
《论生命之短暂》。
皋月靠在软枕上。她缓慢地抬起右手。
苍白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发颤,轻轻按在书页的边缘。指腹顺着纸张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将其抚平。
她的视线停留在泛黄纸页的那行铅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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