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 章 剑与气
第198 章 剑与气 (第2/2页)“我不小了。”
少女嘟起小嘴,目光不经意落到那白色道袍的高耸之处,一下就泄了气:“好吧,我还是太小了……”
她挠挠头,叹了口气:“都怪林染大大,要是不把您的名字加……”
“和叶。”
池波静华又一次打断了她。
和叶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好。
池波静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才问道:“和叶,你觉得林染做错了吗?”
少女犹豫道:“林染大大也是好心,想感谢您……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把您的名字写成那样……人家会误会的……平藏叔叔不是也误会了吗……”
池波静华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有人误会了。”
女子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轻缓:“但那不是林染的错。”
和叶抬起头,看着她。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池波静华转过头,看着和叶,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的初衷,是报恩,他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难题,我刚好说了几句话,他刚好听进去了,然后他攻克了那个猜想,他觉得这其中有我的功劳,于是他就想回报我。”
“他没有想别的。”
“这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他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去感谢一个人。”
“这样的人,我们为什么要怪他?”
和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池波静华收回目光,继续说着:“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人施恩图报,做了一点好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有人忘恩负义,别人帮了他,他转头就忘了;有人恩将仇报,别人对他好,他反而觉得别人欠他的。”
“但林染不一样。”
“他受了帮助,想着回报;他想回报,用的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他怕不够,所以把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绑进了数学史里。”
“这样的人,是好人。”
池波静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和叶脸上,不重,不冷,却让少女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好人,不应该被责怪。”
“好人,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误解而受委屈。”
“好人,更不应该被要求去改掉他做的好事,只是因为有人看了不高兴。”
和叶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平藏叔叔那边……”
“那是我的事。”
池波静华语气平静,没有波澜,没有犹豫:“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那不是林染该承担的,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说着,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和叶,你要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最难得的是真心。”
少女懵懵懂懂的看着池波静华。
池波静华则是将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舞台侧幕。
“一个人愿意用真心对你,你就该用真心对他,而不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别人怎么想,就去怀疑那份真心,就去否定那份真心,就去要求他改变那份真心。”
“那是辜负。”
“辜负真心的人,不配得到真心。”
……
夜。
还是那座雪中小院。
少女已经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女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横剑在膝,和叶本来就只是来陪她的,她不需要人陪,但和叶要来,她也不赶。
这些天,来小院的人,也只有和叶。
其他人,要么不敢来,要么不想来,要么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这个丫头,没心没肺的,来了也不问东问西,就是陪她坐着,看电视,喝茶,偶尔叽叽喳喳说几句闲话。
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静的坐了很久,才拿起膝上的剑,横在眼前,拇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段很长的岁月。
“好人,不应该就是好欺负的。”
她轻声自言自语。
“这是母亲,您教我的。”
这是她一直相信的,也是她当初练剑的原由,为的就是那天如果好人被欺负了,她能站出来和人好好讲道理。
有着武家传统的关西女性,向来敢爱敢恨,巾帼不让须眉。
如果道理讲不通,那一定是她的剑不够快。
雪还在下。
灯火通明的屋内已经空无一人,而大雪纷飞的小院里,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雪落无声,剑起无痕,天地苍茫间,一袭素衣胜雪,一柄寒光如月,如白梅绽于寒夜,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人。
……
江古田。
靠近城市边缘的森林里,一座阴森森的古堡静静的耸立在雪夜中。
老辈人口中代代流传着一则近乎湮灭的传说:这片幽林深处藏着一座古堡,堡中住着一位不老的魔女,但凡能寻到她的人,可许下一个心愿,纵是富可敌国,或是长生不老,亦或是逆天改命,皆能如愿。
后来,随着科技时代的到来,城市一点点蚕食了森林的边缘,灯火通明的大楼拔地而起,柏油马路取代了泥泞小径。
那则传说便像褪色的旧挂历一样,被岁月一页页翻过,最后不知被谁随手塞进了抽屉深处,再也无人提起。
魔女?
她有几个师啊?
科技时代的到来,就象征着神秘时代的结束,但没有人知道,传说中的魔女,并没有随着时代而终结。
古堡中地下室的房梁上,几只漆黑的乌鸦转动着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下方。
它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不飞,不叫,不动,像几尊黑色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眼珠,证明它们还是活的。
下方有个王座。
王座上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红发少女,正翘着腿,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的一扇镜子。
这扇镜子在传说中还有一个别的称呼。
叫做——魔镜。
只是此刻,不知为何,却布满了裂痕。
就像有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镜面碎成了无数块,但每一块都还挂在上面,没有掉下来。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个青衫少年站在车边,回头看去的样子。
“哈~”
红发少女盯着碎裂的魔镜和镜中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个很嚣张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当第七颗星辰与东方天际的塔尖重合之时,被世界钟爱之人,便将自科学彼岸走来,时光与他同谋,万物为他低语……”
说着,她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可恶,最烦这种背负大气运的人了……我的魔镜!”
在一些传说中,说这世上每一条生命降生的时候,天道都会往他身上吹一口气。
有的人得到的只是一缕微风,够他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有的人得到的是一阵疾风,能推着他翻过几座山、蹚过几条河;而极少数人,得到的是一场飓风——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天地间的势,便站在了他那一边。
老人们说,这叫气运。
而古书里管这种人叫“天命之人”。
《河图》里则写:
“气之所钟,神鬼辟易。”
红发少女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那面碎裂的魔镜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面上那个少年的脸。
裂缝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又深了几道。
但她不在意。
她只是看着镜中的少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张扬的、肆意的、带着几分疯狂的笑。
“有意思。”
她收回手,转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真有意思。”
“这个世界,终于不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