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四九)虎威
第六卷(四九)虎威 (第2/2页)镜灵没有动。他站在那里,青灰色的旧衫被冰棱带起的风吹得翻卷,碎金般的目光落在那银白色的身影上。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很稳,掌心朝前,五指微张。一层极薄的金色光幕在他掌前铺开。第二波冰棱射来时,撞在光幕上,像雨点打在热铁板上,嗤嗤地散了。潭水怪的身体顿了顿,银白色五官的位置上,那两团极淡的光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出手了。
水面炸开。整片潭水从洞窟地面被一股巨力掀起,化作一面数十丈高的水墙,朝镜灵兜头砸下。镜灵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下时,洞穴里所有的碎石同时浮空了一瞬。金光从他掌心炸开,像一轮被埋在地底的小太阳突然升起。水墙被从正中劈开,分成两半,朝两侧倒卷,砸在石壁上,震得整座洞穴都在晃。潭水怪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银白色的身体急剧膨胀,冰棱从它体内朝四面八方爆射。镜灵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和之前在回声城无面影那里用的同一招。那个圈不大,却像一面看不见的镜子,所有撞上来的冰棱都被原样弹了回去。有几根冰棱在弹回途中被圈里那层极薄的金光削断,碎成冰粉洒在地上。潭水怪吃痛,整团银白身体剧烈收缩。它从喉部挤出一个声音,像是无数根冰凌在互相摩擦——“你……有仙根……”
“我有。”镜灵说。他向前跨出第二步,右手抬起,朝那银白色的身影轻轻一指。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柱从他指尖射出,穿过潭水怪的身体正中,在它背后炸开一个大洞。那银白身影剧烈抽搐,周身冰棱成片剥落。可它没有死。它挣扎着缩回水中,那些暗红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它体内,它的身体迅速重新拼合。它变了。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巨大的、布满无数眼睛的圆球,每一只眼睛都是暗红色的,同时睁开。那些眼睛同时射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整个洞窟照成一片血红。光束落在石壁上,石壁崩裂。落在水面上,水汽蒸腾。落在镜灵的金色光幕上,光幕开始剧烈震颤。
镜灵的金光被压得往内收缩。他感觉到了。这潭水怪在吸他的灵力。每挡一波光束,他的金光就薄一分。虎啸真人给的灵石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他的步伐开始变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霓漪在后方看得心口发紧,手指攥着那枚青色鳞片,攥得掌心全是印痕。火栗急得直跳,三只小虎缩成一团。敖征想冲上去,被清澜死死按住。
镜灵深吸一口气。他忽然不再后退,也不再维持那层金色光幕。他撤了光幕,任由那些暗红色的光束打在自己身上。光束击中的瞬间,他身上那件青灰色的旧衫就碎成了灰。可他的身体没有倒。碎金般的灵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像一道决堤的洪流。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极亮的金芒,朝潭水怪直冲过去。潭水怪所有的眼睛同时瞪大,暗红色的光束疯狂喷涌,可金光太密太强,光束打在金光上便像水泼进火里,嗤嗤地蒸发了。镜灵冲到潭水怪面前,右手伸入它体内,五指一合,捏住了那银白色核心中跳动的最亮的那团光。潭水怪发出最后一声嘶鸣,整团身体从内向外炸开,暗红色的碎片飞溅到洞穴各处,一碰石壁便化为黑烟散尽。水面上的漩涡骤然停止,潭水恢复平静。水色从暗红慢慢变回清澈,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全部熄灭,沉入水底,像一堆烧尽的炭。
镜灵落回地面。他的脚步虚浮,膝盖弯了一下,勉强站住。碎金的光芒从他身上慢慢收敛,像潮水退回海里。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白,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他转过身,看着霓漪。霓漪穿过众人朝他跑去,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她没有哭,灵蛇不会流泪。可她跑到他面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那枚青色鳞片重新系在他腕上,手指抖得几乎系不上扣。镜灵低头看着她系扣,等她系完,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烫,掌心还有未散尽的金光余温。霓漪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他的衣料吞掉大半,只有离得最近的他自己能听见。镜灵没有回答,只把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按。
众人围上来时,清澜看了看镜灵,又看了看身后那片重新清澈的潭水。她没有说“下次别这么拼”。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对众人说:“天快黑了。走。”众人重新整顿,从洞穴另一侧穿出,继续朝飞船停靠地赶路。暗红色的天幕边缘,最后一缕微光正在暗下去。身后洞穴里,那个潭水怪消失了,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映着洞顶那些被冰棱削出的新石痕,一闪一闪地,亮着。
霓漪扶着镜灵刚走出洞口,忽然停了下来望向远处的山峰,镜灵问:“怎么了。”
霓漪侧头听了听,摇摇头:“没什么。”
而在数座山峰之外的一处高崖之上,光秃秃的石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居然摆放着酒食,两个人正在喝酒,正是韩昌和太古。不远处的竹椅上坐在一起的是白虹和龙蜥王,两个女人极其俏丽,与两个略带老态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龙蜥王附耳对白虹说着什么,白虹居然脸有点红:啊,我只教你这样,你还跳级了。言毕两人吃吃地笑了,两个男人闻言都是一顿,太古对韩昌苦笑:“夫人太活泼了,有点吃不消。”韩昌哈哈大笑:一样一样。
白虹美目一瞪:“你还说封剑以后天天陪我看月亮,这才几天,又忍不住了。”韩昌举手:“夫人熄怒,镜灵差点自爆,这不是担心清澜徒弟嘛,我保证绝不用剑。”
龙蜥王撇了撇嘴:“莫骗人,用不用剑有区别吗?我看你还是用心哄好夫人吧。”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拍了拍白虹的肩。
白虹脸一红:“谁要他哄了。”
言毕自己也笑了。
天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像,是黑洞老祖,只见他英俊潇洒,全身星际名牌,他拱手沉声道:“两位老友在喝什么酒啊,好香啊。”
韩昌淡淡道:“胡嗖送的风棠饮。尚有一壶。”
老祖急道:“我这就来。”
太古望着韩昌苦笑:“看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搞点产业,不然这么寒酸又要被夫人骂了。”
果然两个女人齐声道:“你们学学黑洞吧,他多帅。”
远处天际金光大盛,不出意外黑洞老祖马上就会出现。
韩昌淡淡一笑:“你看我如何一句话让他不敢再得瑟。”
太古兴奋的直搓手:“妙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