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宦官软禁天子,朝中再不敢反抗
第二十三章:宦官软禁天子,朝中再不敢反抗 (第1/2页)太和九年冬十一月,甘露之变血洗长安,李训、郑注首级悬于朱雀门,王涯、贾餗、舒元舆、韩约等将相大臣,皆被绑赴西市腰斩于闹市,亲族连坐者千余家,孩童老妇无一幸免,长安城连日腥风不散,宫阙街巷尸骸未清,百姓昼闭门户,不敢私语。自这场惨祸之后,大明宫紫宸殿、含元殿虽依旧金瓦巍峨,大唐文宗皇帝李昂,却已从九五至尊,彻底沦为北司宦官掌中之囚徒,一言一行,皆不能自主。
仇士良、鱼志弘二人,既以神策军挟持天子,又将朝中敢与宦官作对的文臣武将屠戮一空,气焰滔天,再无半分忌惮。甘露之变第三日清晨,天色微亮,寒霜覆瓦,仇士良便一身银甲佩剑,头戴兜鍪,亲点五百重甲神策军士,披坚执锐,甲叶铿锵作响,一路直入文宗日常起居的思政殿。殿内外原本值守的宫禁卫士、内侍近臣,见神策军杀气腾腾而来,无不两股战战,匍匐避走,竟无一人敢上前喝问阻拦,任由仇士良带兵闯入天子寝殿之地。
此时思政殿内,炉火微温,唐文宗身着素色暗纹便服,临窗独坐,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贞观政要》,目光却怔怔望着窗外被北风吹折的枯枝,满面愁云郁结,一言不发。自甘露事败,他日夜悔恨难安,恨自己临阵怯懦松了手,恨李训谋划不周用人不当,更恨阉竖把持禁军、弑君专权,竟将太宗、高宗创下的大唐江山,糟践至此地步。闻听殿外甲兵轰鸣、脚步震地之声,文宗身子猛地一颤,手中书卷险些坠落在地,他强压心头惊怒,端坐不动,只将脊背挺得笔直,做足天子威仪。
不多时,仇士良大步跨入殿中,身后甲士持刀分列两侧,寒光映得殿内一片森冷。他见了文宗,既不行三跪九叩大礼,也不卸甲解剑,只是微微躬身拱手,语气冷硬如铁,全无半分内侍侍奉君主的恭顺,反倒像主上训诫臣下一般开口:
“陛下安坐在此,可知昨日甘露之乱,南衙文武大半通贼,李训、郑注狼子野心,王涯、舒元舆同谋作乱,若不是奴才与鱼志弘中尉率神策军拼死护驾,陛下早已遭叛臣毒手,大唐列祖列宗宗庙,也险些毁于一旦!”
文宗缓缓抬眼,看向仇士良一身戎装、骄横跋扈之态,又见阶下甲兵环伺、刀光刺眼,心中又惧又怒,气血翻涌,却深知此刻无力反抗,只得强压火气,声音低沉干涩:
“朕已尽知,叛臣悉数伏诛,皆是卿等护驾保驾之功,朕心甚慰,日后自有封赏。”
仇士良听罢,仰天一声冷笑,上前两步,逼近御座不足三尺之地,声音愈发骄横跋扈,字字逼人:
“陛下只知慰劳奴才几句空话,却不知宫外南衙百官,心怀叵测者数不胜数,日日在坊巷之中非议北司,暗斥奴才等专权乱政,更有不少人暗中为李训喊冤。今日奴才带兵入宫,特请陛下即刻降下圣旨,将朝中与李训、郑注有旧交者,平日稍忤宦官之意者,尽数罢官收押,该杀则杀,该流放则流放,空出的宰相、两省、御史台要职,由奴才举荐顺从之人补任,如此方能保陛下安稳,保大唐江山无虞!”
这话一出,无异于逼迫天子屠戮朝臣,任由宦官把持任免大权,形同篡国。文宗脸色瞬间惨白,双拳在袖中紧紧攥起,指节泛青,良久才强忍怒气,缓缓开口:
“朝廷设官分职,任免进退乃是宰相执掌,卿身为内侍,只管宫禁宿卫、洒扫侍奉即可,国家朝政,何必妄加干预?”
仇士良闻言,陡然脸色大变,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厉声喝道:
“陛下此言差矣!若无奴才等神策军十万将士护持,陛下安能端坐此御座?昔日宪宗皇帝被陈弘志弑杀,敬宗皇帝被刘克明所害,皆是无宦官护驾之故!奴才今日冒死护陛下,便是护大唐社稷,陛下若不听奴才之言,他日再有甘露之变这般祸事,奴才可再无心力拼死护驾,陛下自求多福便是!”
这话明着是表忠,实则是赤裸裸的要挟——你今日不听我安排,我便学杀宪宗、敬宗一般,将你废杀另立,绝不留情。
文宗浑身剧烈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再不敢多言争辩,只得垂首闭目,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朕……朕依卿所言,尽数照办便是。”
仇士良见天子彻底屈服,放声大笑,声震殿宇,随即转身大步出殿,当即假借文宗名义传下矫诏:凡曾依附李训、郑注,或是平日对宦官稍有微词的官员,一律夺职罢官,重者满门抄斩,轻者流放岭南蛮荒之地。朝中三省六部、御史台、翰林院空缺的要职,尽数安插仇士良心腹亲信,南衙百官自此之后,皆要看北司宦官脸色行事,稍有不慎,便有牢狱之灾、灭族之祸,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宦官争锋。
自此之后,仇士良更是变本加厉,将文宗彻底软禁于思政殿、太和殿一带,四周宫门尽数换上神策军士卒,昼夜轮班严守,出入之人皆要盘查核对,文宗想要召见一位旧臣,说一句私语,都难如登天。天子每日饮食起居、言语哭笑,皆在宦官监视之下,身边近侍、宫女,无一不是仇士良安插的心腹,文宗哪怕轻叹一声,片刻之间便会传入仇士良耳中,形同被囚牢笼。
文宗心中不甘,曾暗中让心腹小宦官传信,欲召旧臣令狐楚入殿密议,哭诉自己受制阉宦之苦,不料消息刚出思政殿,便被值守宦官截获,火速报与仇士良。仇士良勃然大怒,当即不带甲士,孤身闯入殿中,指着文宗鼻子厉声斥责,骂他私通外臣、忘恩负义,文宗吓得涕泪交流,连连伏地谢罪,发誓再不私见朝臣,仇士良方才冷哼而去。经此一吓,文宗再不敢有半分异动,终日独坐深宫,以泪洗面,唯有借酒消愁,常常通宵达旦饮酒,醉而复醒,醒而复醉,整个人形如废人,再无半分天子朝气。
一日深夜,文宗醉意上头,心中悲愤难抑,取过纸笔,挥毫写下一行大字:受制于家奴,不如亡国之君。写罢他掷笔于地,放声痛哭,哭声悲切,左右内侍皆低头垂泪,不敢仰视。不料哭声未绝,仇士良已带着亲随闯入殿中,一眼瞥见纸上字句,怒不可遏,一把夺过纸笔撕得粉碎,纸屑散落一地,他指着文宗厉声怒骂:
“陛下身为大唐天子,不思打理朝政,反倒怨怼奴才拼死护驾之功,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奴才看在先帝拥立之份上,早已将陛下废黜,另立宗室贤明之主!陛下再敢写此等狂语,休怪奴才不顾君臣情义,痛下狠手!”
文宗被骂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当即伏地叩首,连称“朕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仇士良这才拂袖而去。经此奇耻大辱,文宗更是心灰意冷,终日枯坐殿中,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形同木偶泥塑,再无半分振作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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