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前朝玉玺
第212章 前朝玉玺 (第2/2页)“正是如此。”徐渭肯定了陆擎的猜测,“拔都帖木儿认为,晋王若与倭寇勾结,所图甚大。那方传国玉玺,在倭寇手中或许只是奇货可居的宝物,但若落入晋王之手,配合他那套‘皇子血脉’的把戏,其政治意义将非同小可!他完全可以宣称自己得到了‘天命所归’的象征,为篡位增添‘天意’的砝码。而对于遗王一脉来说,夺回祖传玉玺,不仅是洗刷耻辱,更是重振部族凝聚力的关键。所以,于公于私,拔都帖木儿都愿意在此事上助我们一臂之力。他想要的,是在扳倒晋王之后,朝廷能默许,甚至协助他,对付那股持有玉玺的倭寇势力,夺回玉玺。”
原来如此!一环套一环!晋王勾结外藩(很可能是倭寇中的某股强大势力),外藩手中握有前朝(对遗王而言是本朝)的传国玉玺。遗王想要夺回玉玺,就必须破坏晋王与倭寇的勾结,甚至借助朝廷的力量打击那股倭寇。而自己这边,需要遗王的力量突破封锁,前往南京。三方利益,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微妙而脆弱的连环。
“秦统领最后所说,‘古老的秘密’,就是指这传国玉玺?”陆擎问。
“应是如此。”徐渭道,“玉玺之事,在遗王部众中亦是最高机密,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拔都帖木儿肯透露此事,既是表达诚意,也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晋王所谋者大,所依仗者,恐怕不止是朝中势力和阴谋诡计,还有可能来自海外的、拥有‘天命象征’的助力。”
陆擎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受命于天。这八个字,在天下人心中有着难以估量的分量。尽管自宋以后,真玺便已失踪,后世帝王所用皆是仿制,但“传国玉玺”所代表的“正统”象征意义,早已深入人心。若晋王真的得到了这东西,哪怕明知可能是元玺,他也可以大肆宣扬,混淆视听,对不明真相的百姓和部分官员,将产生巨大的蛊惑力。尤其是,如果他再推出那个有着“特殊血脉”的皇子,与玉玺相配合,一为“人望”(哪怕是伪造的),一为“天意”,其势将更加难以遏制。
“此事,太子殿下可知晓?”陆擎问。
徐渭摇头:“此等秘辛,如何能轻易外传?我也是凭借当年与蒙哥帖木儿世子的交情,以及后来作为联络人的身份,才略知一二。拔都帖木儿肯透露,已是破例。他亦言明,此事仅限于你我知晓,在玉玺夺回之前,不宜扩散,以免节外生枝。”
陆擎默默点头。此事确实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依徐先生之见,遗王此番相助,有几分诚意?他们……可信吗?”陆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徐渭沉吟片刻,缓缓道:“拔都帖木儿野心勃勃,行事果决狠辣,非易于之辈。他此次相助,利益考量多于旧情。但正因为是利益考量,反而可靠。在扳倒晋王、破坏晋王与倭寇勾结、进而夺回玉玺这件事上,他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少在抵达南京、揭穿晋王阴谋之前,他是可靠的盟友。至于之后……那就要看局势发展和利益博弈了。朝廷若能稳定,表现出足够的力量和掌控力,拔都帖木儿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若朝廷势弱……那就难说了。”
陆擎听懂了徐渭的言外之意。遗王舰队是一把锋利但危险的双刃剑,用得好,可破强敌;用不好,反伤自身。眼下,他们需要这把剑来破开困局,但必须时刻警惕,不能为其所制。
“我明白了。”陆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当务之急,是抵达南京,揭穿晋王。至于玉玺和遗王之事,容后再议。徐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往长江口?海上航行,需要几日?沿途可有关卡?”
“正是前往长江口。入海后,沿近海南下,绕过南直隶海岸,在扬州府外海一处隐秘岛屿换乘内河小船,经运河潜入南京。顺利的话,海上需航行三四日。长江口虽有水师巡查,但遗王舰队对此航线极为熟悉,且船只形制特殊,善于隐蔽,应可避开。最大的风险,不在朝廷水师,而在……海盗,或者,晋王可能勾结的那股倭寇势力。秦统领提醒我们海上未必安全,便是此意。”徐渭神色凝重。
陆擎点头。海上风云变幻,确实比陆路更多变数。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后续细节,徐渭见陆擎面露疲色,便让他好生休息,退出了舱室。
陆擎独自躺在榻上,听着船体破浪的哗哗声,心潮难平。父亲的故交,前朝的遗民,失踪的玉玺,勾结外藩的晋王,血脉存疑的皇子,被毒杀的皇帝,被诬陷的太子……无数线索、无数势力、无数阴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他,就如同网中挣扎的飞蛾,却又肩负着撕破这张网的责任。
他摸了摸怀中那两样证据,又想起了刘文泰手札上关于“外藩”的模糊字迹。如果晋王勾结的外藩,真的是持有元朝传国玉玺的那股倭寇,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倭寇提供玉玺和可能的武力支持(甚至那“特殊血脉”的皇子,生母会不会是倭寇首领之女?),晋王则承诺上位后给予其巨大的贸易特权甚至领土好处?这简直是与虎谋皮,丧权辱国!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擎握紧了拳头,伤口传来刺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无论前路多少艰险,无论对手多么强大,阴谋多么深远,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枉死的冤魂,也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
船行水上,日夜不息。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陆擎在修养,疤脸刘等人也逐渐恢复了体力。秦统领下令舰队保持隐蔽队形,昼伏夜出,利用对航线的熟悉和精湛的操船技术,巧妙地避开了几波朝廷水师的巡逻船。偶尔远远望见海平面上其他船只的帆影,也早早避开。
这艘巨舰虽然形制古老,但设计精良,航行平稳,船上物资储备也算充足。水手们沉默寡言,但对陆擎等人并无敌意,只是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秦统领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指挥舱内。
第三天夜里,海上起了风浪。乌云蔽月,星斗无光,狂风卷起数尺高的海浪,狠狠拍打着船舷,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巨大的船只如同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陆擎在舱内被晃得头晕目眩,伤口也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外面甲板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呼喝声,用的是陆擎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中的紧张与警示意味十足。
出事了!
陆擎心中一紧,挣扎着坐起,抓起床头的佩剑。疤脸刘和石敢也冲了进来,神色凝重。
“公子,外面好像有情况!”疤脸刘道。
“我出去看看,你们保护公子!”石敢说着,闪身出了舱门。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敢返回,脸色很不好看:“公子,是船!很多船!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围过来了!看帆影和航速,不像是商船,也不像朝廷水师……秦统领说,是‘海阎王’的人!”
“海阎王?”陆擎一怔。
跟进来的徐渭脸色一变,沉声道:“是东海势力最大的一股海盗,首领绰号‘海阎王’,心狠手辣,麾下亡命之徒数千,大小船只过百,横行东海、南洋,连佛郎机人和倭寇都要让他三分。据说……此人亦与倭寇中某些势力交往密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正好堵住我们的去路?”
秦统领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青铜面具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几分:“徐先生,陆公子,我们被盯上了。是‘海阎王’的船队,至少二十艘快船,呈钳形合围而来。看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们?”陆擎心中一沉,“他们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
秦统领面具后的目光闪动:“两种可能。一,我们离开太湖时,行踪已然泄露。二,‘海阎王’与晋王,或者与晋王勾结的那股倭寇,本就有联系,在此设伏。”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其不妙!遗王舰队虽然精锐,但只有五艘大船,对方是二十艘以上的海盗快船,擅长接舷战,而且有备而来!
“能甩掉吗?或者冲过去?”徐渭急问。
秦统领摇头:“风浪太大,不利于我舰转向机动。对方船小速度快,已形成合围。唯有……一战!”
他转身,对舱外厉声下令,用的是那种陆擎听不懂的语言。顿时,整艘船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甲板上脚步声、号令声、器械碰撞声骤然密集起来。水手们迅速各就各位,取下弓箭,检查刀斧,搬运拍杆、火油等接舷战用具,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透过舷窗,陆擎能看到黑暗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出现在海浪之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左右两翼快速逼近。对方船只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准备用来投掷的火把和火箭。
大战,一触即发!
陆擎握紧了剑柄,疤脸刘、丁老头、石敢、林慕贤也纷纷拿起武器,围拢到他身边。徐渭虽然面色发白,但也抽出了一柄长剑。
茫茫大海,无处可退。唯有死战,杀出一条血路!
秦统领站在船头,迎着狂风巨浪,望着快速逼近的海盗船群,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造型奇古、略带弧度的长刀,刀身在黑暗中,竟隐隐有血光流动。
“传令各舰,收缩阵型,弓弩准备,火油预备……让这些海上的魑魅魍魉,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大元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