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相繇
第十九章 相繇 (第1/2页)天还没亮,姜矩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像是猎物被天敌盯上时本能的战栗。他的皮肤在发紧,汗毛在竖起,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先天道纹在他心脏表面疯狂旋转,释放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像是在警告他——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山梁的边缘。北方的平原上,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魔卒——魔卒的移动是杂乱的、无序的。那个东西的移动是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来了。”黎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蚩尤氏的战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铜锤扛在肩上,牛角盔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相繇。”姜矩说。
“九头蛇。”黎亢的声音很平静,但姜矩能听出其中隐藏的紧张,“三千六百年前,被燧皇斩掉了五个头。还剩下四个。”
“四个头,也够我们喝一壶了。”
“也许不止四个。”黎亢摇了摇头,“三千六百年过去了,它的头也许已经长回来了。”
姜矩沉默了片刻。不管相繇有几个头,他都必须挡住它。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狌。”他喊道。
“在。”狌从燧人氏的队列中走出来,青铜战斧在手中紧握。
“你带燧人氏守住防线。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山梁。”
“你呢?”
“我去会会相繇。”
狌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姜矩转过头,看着黎亢,“黎亢跟我去。其他人,守住山梁。”
狌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他说。
姜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山梁下走去。黎亢跟在他身后,铜锤扛在肩上,脚步沉重如山崩。
他们走下山梁,走向平原。黑暗中,那个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九颗头颅,在夜空中摇曳,像九棵从腐烂土壤中生长出的枯树。每一颗头颅都有水缸那么大,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甲的缝隙间有幽绿色的光芒在流动。它的身体更加庞大——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颤。它的尾巴粗长有力,尾尖有一根骨刺,骨刺上闪烁着幽绿色的电弧。
它的眼睛——九颗头颅,十八只眼睛,每一只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些眼睛注视着姜矩,像十八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笼。
“燧皇的道印……”相繇开口了。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的,低沉浑厚,像是大地深处板块的摩擦。九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三千六百年了。”相繇的九颗头颅缓缓低下,十八只眼睛盯着姜矩,“本座等了你三千六百年。”
姜矩握紧了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你不是在等我。”他说,“你是在等道印。”
“道印就是燧皇,燧皇就是道印。”相繇的九颗头颅同时笑了,笑声刺耳难听,像是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三千六百年前,燧皇斩掉了本座的五个头。本座恨他,但也佩服他。他是本座见过的最强的人族。”
它顿了顿。
“但你——你不是他。你太弱了。弱到本座都不忍心杀你。”
“那你试试。”姜矩举起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看看我有多弱。”
相繇的九颗头颅同时眯起了眼睛。十八只幽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骨气。”它说,“本座最喜欢有骨气的猎物。因为他们的元息,格外鲜美。”
它的身体动了。不是冲锋——是碾压。它像一座移动的山丘,向姜矩缓缓推进。地面在它的脚下碎裂,碎石四溅,泥土翻飞。它的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嘴,露出里面锋利的獠牙,獠牙上滴落着幽绿色的涎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黎亢。”姜矩说。
“在。”
“你打左边,我打右边。”
“好。”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姜矩向右,石刀横斩,道火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数尺长的火刃。火刃斩向相繇最右边的那颗头颅——头颅偏了一下,火刃擦着鳞甲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相繇的鳞甲太厚了,道火的力量不足以穿透。
“太弱了。”相繇的声音从九颗头颅中同时传出,带着嘲讽。它的尾巴横扫过来,骨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绿色的弧光。姜矩跳起,骨刺擦着他的脚底划过,将他身后的一块巨石劈成了两半。
黎亢冲到左边,铜锤砸向相繇的一颗头颅。锤头砸在鳞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相繇的头颅晃了一下,但没有受伤。黎亢的力量虽然大,但还不足以击穿相繇的防御。
“蚩尤氏的小子。”相繇的那颗头颅低下头,看着黎亢,“你的力量不错,但还不够。”
它张开嘴,一股幽绿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黎亢向后翻滚,火焰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地面烧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姜矩从侧面冲上来,石刀刺向相繇的颈部。颈部是鳞甲最薄弱的地方——他在燧皇的记忆中见过。三千六百年前,燧皇就是从这里斩下了相繇的头颅。
石刀刺入鳞甲的缝隙,道火从刀刃上喷涌而出。相繇发出一声痛呼,颈部鲜血喷涌,幽绿色的血液在道火中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相繇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姜矩,十八只眼睛中满是愤怒,“你竟敢——!”
它的身体猛地旋转,九颗头颅同时向姜矩咬来。姜矩来不及躲避,只能将道火凝聚在身前,构筑了一面结界屏障。
第一颗头颅撞在屏障上,屏障出现了裂纹。第二颗头颅撞上来,屏障碎裂。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姜矩的身体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痛,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嘴角溢出鲜血。
“姜矩!”黎亢冲过来,铜锤砸向相繇的头颅,但被尾巴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碎裂,他的身体嵌入了碎石中。
姜矩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视线在模糊,意识在涣散,但他的手中还握着石刀。道火还在燃烧。
“你比本座想象的要强一些。”相繇的声音从九颗头颅中传出,带着一丝赞许,“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它的身体再次向姜矩碾压过来。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嘴,幽绿色的火焰在喉咙深处凝聚。
姜矩闭上眼睛。
他想起燧皇的话——“道火不是烧出来的。道火是悟出来的。”
他想起有巢的话——“以天地为基,以意志为引,在虚空中构筑秩序。”
他想起夸朐的话——“你是燧人氏的子民。全族三千人的性命,在你肩上。”
他睁开眼睛。
道火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从丹田,不是从心脏,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骨骼、从肌肉、从血液、从皮肤。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燃烧,将周围的黑暗照亮。他的身体在道火中变得透明,能看见体内的骨骼和经脉。那些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燧皇道印和先天道纹融合后产生的新的道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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