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悦行”的飞跃
第52章:“悦行”的飞跃 (第2/2页)“太低了。”赵启航说,“按你们的数据和发展速度,估值可以更高。”
王雨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压价,预想过对方质疑,甚至预想过对方直接拒绝。但他没预想过对方说“太低了”。
“我们两家合投。”林薇接过话头,从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屏幕亮起绿色的数字,“一千万,占百分之二十五。估值四千万。钱分两期到账,第一期五百万签合同后一周内,第二期五百万在完成南山区的全面投放后。”
她把计算器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显示着“10000000”和“25%”这两个数字,绿色的LED光在略显昏暗的咖啡馆里格外醒目。
王雨看着那个计算器,看了很久。
咖啡馆里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爵士乐、咖啡机的蒸汽声、其他客人的低语、街道上的车流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到背景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为什么?”他问。
“两个原因。”赵启航说,“第一,我们看好这个赛道。中国的城市化还在继续,公共交通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会越来越突出。你们抓住了痛点。”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第二,”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王雨脸上,“我们调查过你。王雨,二十五岁,半年前还在龙华三和做日结工。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产品,有了数据,还有了公交集团的合作。这种成长速度,本身就有价值。”
林薇补充道:“而且,赵天豪转向生鲜,给了你们时间窗口。在没有巨头竞争的环境下快速扩张,这是最好的机会。”
王雨没有说话。
他看向窗外,看向街道上那些蓝色的自行车。阳光照在车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一个女孩骑着车经过,长发在风里飘起来,脸上带着笑。
他又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对他点点头,那是一个肯定的信号。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王雨说。
“当然。”赵启航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三天内给我们答复。”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名字、职位、电话和邮箱。纸张的质感很好,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
握手,告别。
风铃再次响起,门开了又关。
咖啡馆里只剩下王雨和周明远两个人。爵士乐还在继续,钢琴声像雨滴一样落下,清脆而连绵。
“恭喜。”周明远说。
王雨拿起桌上那两张名片,对着光看了看。阳光透过纸张,能看到里面细腻的纤维纹理。
“他们真的相信这个估值?”他问。
“相信。”周明远说,“启明和蓝海都是看长线的机构。他们投的不是现在的你,是三年后的你。”
服务员走过来,收走了空咖啡杯。瓷器碰撞的声音很轻,像风铃的余韵。
王雨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身。
口袋里的名片边缘有些硬,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枚勋章,或者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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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雨悦科技搬进了新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南山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十六层,朝南。面积比原来大了三倍,玻璃隔断划分出办公区、会议室、还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窗外能看到深圳湾的海,海水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下午三点,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王雨、李悦、张伟,还有新招聘的五个运营人员、三个技术工程师、两个财务。人多了,空间反而显得拥挤。电脑风扇的嗡鸣声、键盘敲击声、低声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像某种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会议室的长桌上,铺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深圳市公交集团与雨悦科技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厚厚一叠,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字盖了章。右边那份是《A轮股权投资意向书》,同样很厚,封面印着启明资本和蓝海创投的logo。
王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有些沉。笔尖悬在意向书的签名处,停顿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纸张上,照在钢笔上,照在他手上。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签下了名字。
笔画很稳,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的纸张上洇开,形成一个清晰而有力的签名:王雨。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热烈,但很真诚。李悦站在他身边,眼睛有些红。张伟咧着嘴笑,笑得有点傻。新来的员工们也跟着鼓掌,虽然他们还不完全明白这个签名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空气里那种混合着喜悦、释然、还有一丝不安的情绪。
王雨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窗外的海,扫过桌上那两份文件。
“从今天开始,”他说,“我们要跑得更快。”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五百辆车,下周必须全部投放到位。后台系统要扩容,要能支撑日均一万次的使用量。运营团队要制定详细的调度和维护方案,故障响应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
他顿了顿。
“还有,技术团队继续优化智能锁。目标是把故障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散会吧。”王雨说。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交谈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王雨一个人,站在长桌前,看着那两份文件。
阳光移动了角度,照在《A轮股权投资意向书》的金额栏上。
那里用加粗的字体印着一个数字:10,000,000元。
一千万。
王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那个数字。油墨已经干了,摸上去只有纸张的纹理。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背后代表的所有可能性和所有风险。
门被轻轻推开。
李悦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次性纸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把一杯放在王雨面前,另一杯自己拿着。
“喝点水。”她说。
王雨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刚才讲话带来的干涩。
“紧张吗?”李悦问。
“有点。”王雨诚实地说。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十六层的高度,能看到很远的风景。深圳湾的海,远处的山,还有密密麻麻的楼宇。那些楼宇像森林,而他现在站在其中一棵树的顶端。
“一年前,”他轻声说,“我还在三和,睡十五块钱一晚的床位,吃五块钱的挂逼面。每天想的是怎么找到日结工,怎么熬到明天。”
李悦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现在呢?”她问。
“现在……”王雨顿了顿,“现在我想的是怎么把这五百辆车投好,怎么把系统做好,怎么不让那一千万打水漂。”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自嘲。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想着怎么活下去,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方式。”
李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细微的薄茧——那是长期在电子厂工作留下的痕迹。王雨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从刺眼的白金色变成温暖的橘黄色。海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恭喜。”李悦轻声说。
王雨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在光线下像细碎的钻石。
“是我们。”王雨说。
他握紧了她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未来,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她。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张伟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王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王雨问。
张伟看了看李悦,又看了看王雨,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犹豫,不安,还有一丝……怜悯?
“雨哥,”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陈默……他想见你最后一面,然后去自首。”
王雨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微,但李悦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他的手突然收紧,紧到有些疼。
“他说,”张伟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他对不起你,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寸。
橘黄色的光变成了深红色,像血,像火,像某种正在燃烧的东西。海面上的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波纹,一层一层,涌向看不见的远方。
王雨松开了李悦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但只有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他问。
“现在。”张伟说,“他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