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名字
第二十二章 名字 (第1/2页)赵铁牛也认出来了。
“这是……安眠诊所?”
“不是真的,是梦。”
陈律跨进那道缝。
房间里没有人。
但桌上的水还在冒热气,杯壁上凝着水珠。
照片上的眼睛被红笔圈着,红圈很粗,有的地方纸被戳破了。
陈律走到桌子前,拿起那杯水。
水是温的。
他放下水杯,走到照片墙前面。
那些照片上的人他都认识——程国良、郭文娟、孙德胜、吴晓敏、郑小芸。
还有那四个死者。
还有他自己。
他的照片在墙的正中央,眼睛也被红笔圈着。
陈律盯着自己的照片。
红圈很粗,笔迹很重,像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纸被戳破了,破洞的位置正好是瞳孔。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破洞。
指尖碰到纸的瞬间,照片后面传来声音。
“你来了。”
陈律把照片撕下来。
照片后面是一个洞,黑漆漆的,很小,只能伸进一只手。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滑的,有纹理——是手。
他抓住那只手,往外拉。
那只手很凉,很细,像枯树枝。
他拉出来一个人。
女人,很瘦,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已经干了,结成硬壳。
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林秀兰。”
她抬起头。
她的脸是清晰的。
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等你等了很久。”
“等我?”
“等一个能走到最下面的人。”
她看着陈律。
“你走到了。”
“你骗了他们。”
“我骗了他们。”
林秀兰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告诉他们灵山镇有一个梦,谁进去了谁就能找到答案。”
“我没有告诉他们,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
“一个能走到最下面的人。”
她走到照片墙前面,指着那些照片。
“我找了很多人,有的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只有你走到了,你走到了最下面。”
“你把我骗进来了。”
“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进来的,你选择了进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律。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你想知道你妈妈在哪。”
陈律的血冷了。
“我妈妈?”
“苏静,她来找过我。”
“十年前,灵山镇滑坡之后,她来找过我。她问我,你为什么能看见那个梦。”
林秀兰的声音很轻。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能看见,从小就能看见。”
“我妈妈也能看见,我外婆也能看见。”
“这是什么能力?”
“不知道,它叫它‘入梦’。”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不是做梦,是进去,进到别人的梦里,进到那个共同的梦里。”
“它给了我这个能力,让我进去找它,它说它能帮我找到我儿子。”
“它?它是谁?”
“它没有名字,它说它是梦境的裂缝,它说它在吃记忆。”
“它说它饿了,只要我帮它找到足够多的记忆,它就帮我找到我儿子。”
林秀兰的眼泪流下来。
“我帮它找了,我找了很多年,我找了很多人。”
“但它没有帮我找到我儿子,它骗了我。”
“它现在在哪?”
“在最下面,快吃饱了。”
林秀兰看着陈律。
“它吃饱了就会醒,它醒了,你们都会死。”“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陈律盯着她。
“怎么才能杀了它?”
林秀兰摇了摇头。
“杀不了,它不是活的,它是裂缝。”
“是梦境和现实之间的裂缝,你只能把它关上。”
“怎么关上?”
“用记忆,用人的记忆,把它填满。”
林秀兰指着照片墙。
“那些人的记忆,你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你记住了他们的脸。”
“你记住他们,他们就不会消失。他们的记忆就是石头,能把裂缝填上。”
“我记不住所有人。”
“你不用记住所有人,你只需要记住一个人。”
“一个在最下面的人,他一直在刻字。他刻了十年,他记得所有人。”
“你记住他,他就不会消失。他记住的,也不会消失。”
陈律知道她说的谁。
“林小回。”
林秀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在最下面,他在刻字。”
“他刻了‘妈妈,我在这里’,他记得我,他记得所有人。”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我该走了,我在这里等了他太久,他快出来了,我要去接他。”
她转过身,朝墙壁走去。
墙壁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
“林秀兰!”
“那个东西在哪?怎么找到它?”
林秀兰停下来,没有回头。
“它在最下面,在林小回身边,它在吃他的记忆。”
“它在等他把所有的字刻完,刻完了,他就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爸爸,忘了妈妈。”
她走进光里,消失了。
陈律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洞里,靠在墙上。
赵铁牛站在他旁边,浑身是血。
“你刚才突然不动了,眼睛睁着,但叫不醒。过了大概五分钟,你才醒。”
“我见到林秀兰了。”
“她说什么?”
“她说那个东西在最下面,在林小回身边。”
“它在吃他的记忆,等他忘了所有事。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爸爸,忘了妈妈。”
“它就吃饱了。”
赵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杀死它?”
“杀不了,它不是活的。它是裂缝,只能用记忆把它填上。”
“谁的记忆?”
陈律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往洞穴深处走去。
赵铁牛跟在后面。
“去哪?”
“最下面,找林小回。”
穿过那扇光门之后,陈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是灵山镇的废墟,是荷花街道夜市街。
他在这里当了三年警察。
摊位东倒西歪,烤串的炭火还冒着青烟,糖葫芦的草靶子倒在地上,红彤彤的山楂陷进泥里。
没有声音,没有人。
只有风,从巷子深处灌进来,带着烤糊的炭烟味和化掉的糖稀的甜腻,混在一起,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赵铁牛不在身边。
法典还在腰间,他摸了摸,书页冰凉,边缘发皱。
“铁牛?”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打了个转,被风吹散了。
他往前走。
脚下的石板路裂开了,裂缝里长出草,草是枯黄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飘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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