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霹雳老奶(1)
第95章 霹雳老奶(1) (第1/2页)多吉出现在酒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
身上还沾着草场的霜露。
一件灰白色的冲锋衣。
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起来,裹住了半张脸。
袖口和下摆沾着泥点。
是那种高原牧场特有的、带着草屑和牛粪气息的泥。
裤子是深蓝色的,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
裤脚塞进一双沾满泥巴的登山靴里,鞋带系得很紧。
像是随时准备再走很远的路。
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那副自然卷在灯光下像一团被揉皱的羊毛。
额前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
他的脸被冻得发红,鼻尖红红的。
嘴唇干裂,有几道细细的白皮翘起来。
眼底有青灰色的倦色,像是一路都没合过眼。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霓虹灯的光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亮得不像是一个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赶了两小时山路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长得和大哥二哥差不多高,但不像他们那么壮。
他的身体还是少年人的那种瘦。
骨架大,肉不多,冲锋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风一吹就贴出肋骨的形状。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指尖被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清点牲畜时沾上的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城里的树。
根还扎在草场的冻土里,枝叶已经被风吹到了这里。
他是打车来的。
两个小时的车程,从藏区的牧场到康定城。
穿过那些漆黑的山路,
穿过那些结了冰的河,
穿过那些在夜色里沉默的村庄。
他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看着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山和树和石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和二哥要打起来了。
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裴老师。
冬天的草场早就秃了。
放寒假,这几天没带团。
他白天赶着牦牛群去更深的山里,找那些被雪覆盖的枯草。
牦牛的蹄子在冰面上打滑,他的靴子也在打滑。
一人一群牛,在风里走了好几个小时。
傍晚回来清点栅栏里的牲畜。
数来数去,少了几只。
都是母的。
他站在栅栏边,看着远处那些黑黝黝的山影。
就知道它们被野生公牦牛拐跑了。
这在藏民家很正常。
母牦牛往往喜欢体型更健壮、奔跑更矫健的野生公牦牛。
它们会跟着那些野牛跑很远,跑进那些他从来不敢一个人去的深山里。
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它们又会回来。
揣着幼崽,拖着瘦了一圈的身体,回到这个有栅栏、有草料、有人等着它们的地方。
它们被圈养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根本受不了风餐露宿的苦。
多吉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那样的。
被圈养在牧场里,
被圈养在“弟弟”这个身份里,
被圈养在裴老师那句“你只是个孩子”的话语里。
他也想跑。
也想像那些野牦牛一样,跑进深山里。
跑进那些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可他知道,他跑不远。
就算他远赴江南水乡上学。
他也会回来的。
一定会。
是保洁阿姨打的他电话。
他掏出手机看的时候,屏幕已经被冻得有些迟钝了,划了好几下才划开。
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又急又快,像一锅烧开了烫手又烫嘴的酥油茶。
“你大哥还俗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酒吧里,为了一个女人,要和你二哥打起来了——”
多吉愣了一下。
大哥还俗了?
大哥为了一个女人和二哥打起来了?
大哥出家的时候,他哭了整整一夜。
枕头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哥穿便服的样子。
还以为大哥会像那些寺庙里的老僧人一样,在酥油灯下念一辈子经。
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跟大哥说那些他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现在大哥还俗了。
为了一个女人。
他猜就是裴老师。
他急忙从栅栏边站起来。
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牛粪堆里。
他没顾上拍身上的灰,转身就往屋里跑。
抓起手机和钱包,又往外跑。
他阿爸躺在屋里喊他,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儿。
他没回答,只是跑。
跑到村口,站在路边等车。
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手指都冻僵了,久到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才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山路上拐下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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