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连城
第十六章连城 (第2/2页)他转身走了。他去找了县太爷,写了状子,告王盐商强娶民女。县太爷看了状子,说:“这事不好办。王家有钱有势,你一个穷书生,告不倒他们。”
乔生说:“我不怕。我就是要告。”
县太爷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吧。我查查再说。”
乔生等了一个月,没有消息。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消息。他去找县太爷,县太爷说:“王家把案子压下来了。你告不倒他们。”
乔生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天,站了很久。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好,只是他输了。他穷,他没有钱,没有势,他斗不过王家。他回到家,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他想起连城的笑,想起她的手,想起她说“我想嫁给你”。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还在跳。他想,这颗心,是她的。从写那两首诗的时候,就是她的了。他伸手,按在胸口,感觉到了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连城的丫鬟送来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乔生,我快死了。你来不来?”
乔生看完信,站起来,出了门。他去了史家,推开连城的房门。连城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像一把骨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乔生走过去,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凉透了,像冬天里的铁。
“连城,”他说,“我来晚了。”
连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乔生看懂了。她说的是:“不晚。”
六
乔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史举人说:“史伯父,我有一物,可救连城。”
他回到连城床前,解开衣襟,以心头精血为引,取自身心脉之气,凝作一剂药引。
他脸色瞬间苍白,冷汗浸透衣衫,身子微微颤抖,却始终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将那剂温热的药引交给丫鬟,声音轻而稳:
“煎好,给她服下。”
史举人站在一旁,看得心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乔生靠在床边,气息微促,却望着连城,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连城,我把命给你。”
连城的眼泪无声落下。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可乔生看懂了。
她说:我等你。
七
药汤煎好,丫鬟端到床前。
连城挣扎着坐起,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问:“这是……什么药?”
乔生气息微虚,却笑得平静:
“心头血做的药引。”
连城不再多问,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味微辛微热,入喉滚烫,却直直暖到心底。
“苦吗?”乔生问。
“不苦。”连城轻声说。
乔生点点头,闭上眼,依旧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渐渐暖了,他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他只是握着,不肯放开。
“别走,”他说,“让我握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八
三天后,连城能坐起。
七天后,能下床行走。
半月后,已能在院中晒太阳。
史举人看着女儿一日日好转,再看乔生日渐虚弱,心中百感交集。
他对乔生道:“乔生,我言出必行,将连城许配于你。”
乔生轻轻摇头:“我不是为报答。只求伯父一事。”
“何事?”
“莫让她嫁入王家。”
史举人沉默许久,终是咬牙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亲自登门,退了王家婚事。
王盐商震怒,却终究无可奈何。
九
乔生伤势渐愈,胸口只留下一道浅浅印记。
那是他以命换命的痕迹。
连城嫁给了乔生。
没有奢华排场,只简简单单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连城,你后悔吗?”
“不后悔。”
日子清贫,却安稳温暖。
乔生教书,连城织布,后来又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乔生抱着孩子,笑道:“将来要他读书,做个好人。”
连城望着他,眉眼温柔:“像他爹一样。”
“像我一样,穷?”
“穷不怕。穷了,心还在。富了,心没了,那才可怕。”
十
岁月流转,两人都白了头。
一个夜晚,月色依旧如当年那般明亮。
乔生握着连城的手,轻声问:“当年,你为何选我?”
连城望着他,缓缓一笑:
“因为你把命给了我。”
乔生一怔,随即笑了:
“我不是给你命,只是给你一份真心。”
“真心,就是命。”连城轻声说,“我知道。”
他胸口的印记还在,她心里的暖意也还在。
她的命是他给的,他的心是她守的。
这一生,清苦,却圆满。
十一
宋焘合上天书,久久无言。
他想起乔生以精血换命,想起连城饮下那碗汤药时的平静。
周顺割肉奉亲,是孝;
乔生倾心相付,是情。
孝道有因果,情义却无道理可讲。
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愿不愿意。
一旦遇见,心便不再属于自己。
他曾以为,“你的命不是你的”,是责任。
如今才懂,还有另一重意思——
遇见你认定的那个人,你便心甘情愿,把命交给她。
宋焘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如水,洒了满身。
他重新翻开天书。
又是一页空白。
下一个故事,正在路上。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