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领证这天,天气晴
第七章:领证这天,天气晴 (第1/2页)周二早上七点十五分,林念夏站在镜子前换了第四套衣服。
第一套是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太随便了,像去逛菜市场。第二套是苏棠硬塞给她的小西装——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第三套是白T恤牛仔裤——太普通了,拍出来的照片以后没法看。
第四套——一件奶杏色的方领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有一根细细的同色腰带。头发放下来,别了一个珍珠发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体面。
去领一张结婚证,至少得体面。虽然这张证的性质比较特殊。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像一场梦。半个月前她还在为工作室的房租发愁,现在她要去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领结婚证。
林念夏,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你自己不是答应了吗“的表情看着她。
她抓起包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她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领证了。」
苏棠秒回:
「什么???你没跟我说今天啊!!」
「临时定的。」
「你穿什么?」
「奶杏色连衣裙。」
「配什么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帆布鞋。」
苏棠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
「林念夏,你穿帆布鞋去领结婚证。你是全中国最离谱的新娘。」
「我又不是真的新娘。」
她打完这行字以后,盯着看了两秒钟,觉得哪里不对。
结婚证是真的。从法律意义上说,她确实是“新娘“。
她删掉那行字,换了一句:
「帆布鞋怎么了。舒服。」
然后关掉手机,快步走向地铁站。
***
顾衍舟约的是八点半在民政局门口见。
早上的城市刚刚苏醒。公交车的报站声、早餐铺的油烟、上班族急促的脚步声——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今天有一个穿帆布鞋的女孩要去领一张特殊的结婚证。
林念夏到的时候是八点二十二分。
她以为自己来早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站在民政局大门旁边的花坛边,背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照例卷了两道。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比平时多打理了一下——用了发胶还是什么的,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了一边,露出了完整的额头线。
金丝眼镜还是那副。但在早晨的阳光下,镜片反着一点光,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林念夏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两眼。
不穿白大褂的顾衍舟——
怎么说呢。
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像别人那样休闲,倒像是军装——挺括、服帖、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修剪过的白杨树,笔直而安静。
“你到了。“他看到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嗯。“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她穿着奶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别了一个珍珠发夹。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得很整齐。跟他的西裤皮鞋放在一起,风格差距大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事实上——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今天——“他开口。
林念夏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她想听他说什么。你今天什么?好看?不一样?裙子颜色不错?
“——证件都带了吗?“
“……带了。“
她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好吧。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这是一场契约婚姻,不是偶像剧。对方是顾衍舟,不是什么霸总小说里的男主角。他连说话都像发电报,更别指望他会在民政局门口来一句“你今天真好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门。
民政局的大厅比她想象的更明亮。白色的瓷砖地板,浅绿色的柜台,墙上贴着“婚姻登记须知“和一幅大红色的双喜剪纸。早上八点半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大多是年轻情侣,有的手挽着手,有的在门口拍自拍。
一对穿着情侣装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女孩挎着男孩的胳膊,男孩手里捧着一束粉色的玫瑰。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林念夏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衍舟。
他面无表情地排着队,手里拿着文件袋,视线直视前方。
像在医院排队等挂号。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一点心酸。
别人来领证是因为爱情。她来领证是因为——一间商铺和一个老人的心愿。
“你紧张吗?“她小声问。
“不紧张。“他说,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这只是一个行政手续。“
“行政手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噗嗤笑了一声,“好吧。行政手续。“
***
取号、等候、叫号。
一切顺利得像走流程——对顾衍舟来说大概确实就是走流程。
轮到他们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圆脸,戴着一副老花镜,笑容很和蔼。她看了看两个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了一个转。
“两位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吧?身份证、户口本?“
顾衍舟把文件袋打开,把两个人的证件整整齐齐地递过去。
林念夏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连她的身份证都提前帮她装进了文件袋里,跟他的证件放在一起,用一个回形针别着。证件的边角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种强迫症级别的整洁程度,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把冰箱里的鸡蛋也排成了一条直线。
“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阿姨例行公事地问。
“是。“顾衍舟先回答了。
声音平稳,没有犹豫,跟他在手术前签确认书说“确认“是同一个语气。
林念夏张了张嘴。
自愿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没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协议是她自己签的,条件是她自己谈的。第三条甚至是她自己提的——“你不可以可怜我“。
但“自愿“这个词的分量,远比它的字面意思要重。
“是的。“她说。声音比预想的小了一些。
阿姨笑着点了点头,开始在电脑上录入信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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