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咖啡与文学
第一百一十四章 咖啡与文学 (第2/2页)我只好跟着她走到讲台前。陈教授正在整理教案,看到林晚晚,笑了笑:“晚晚啊,今天来听讲座了。”
“陈老师好。”林晚晚礼貌地说,“讲座很精彩。这位是我朋友,唐霖,他对文学很感兴趣,今天特意来听讲座。”
陈教授看向我,目光温和:“哦?是哪个系的学生?”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是学生,我已经工作了。”
“工作了还对文学感兴趣,很难得。”陈教授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依然温和,“今天听得怎么样?”
“很好,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文学的力量。”我老实说。
“感受比理解更重要。”陈教授点点头,“文学首先是一种感受,然后才是分析。你能感受到,就已经入门了。”
“谢谢老师。”我说。
“晚晚,”陈教授转向林晚晚,“你上次那篇关于《长日将尽》的论文我看了,写得不错,特别是对‘尊严’和‘情感压抑’的分析,很到位。不过结尾部分可以再深入些,谈谈这种压抑与英国文化的关系。”
“好的,谢谢陈老师,我会修改的。”林晚晚认真地说。
“嗯,好好写,你有天赋。”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对我们点点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陈教授离开了,教室里的人也渐渐散去。我和林晚晚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紧张吗?”她问。
“有点,但陈教授人很好。”
“嗯,他是很好的老师,从不以身份看人。”她收拾东西,“接下来有个小型的交流会,在旁边的咖啡厅,要去吗?”
“我可以去吗?”我问。
“当然,我带你去。”
我们走出教学楼,穿过一片小花园,来到一栋建筑的一楼咖啡厅。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书香,墙上挂着些抽象画,角落里摆着架钢琴。
林晚晚带我走到一桌人前,那里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米色的亚麻西装。
“晚晚,这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招手。
“这是我朋友,唐霖。”林晚晚介绍,“这是李师兄,王师姐,这是苏老师,作家。”
“你们好。”我有些拘谨。
“坐吧,别客气。”苏老师温和地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我们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我要了杯美式,林晚晚要了拿铁。
“刚才的讲座怎么样?”李师兄问,他看起来比我们大几岁,戴着厚厚的眼镜,书卷气很浓。
“很好,陈教授讲得很生动。”林晚晚说,“特别是关于时间主观性的部分,我很有启发。”
“是啊,时间的主观性。”王师姐接话,她扎着马尾,说话语速很快,“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追忆似水年华》的论文,就是在探讨这个问题。普鲁斯特笔下的时间,完全是个人的,情感的,和物理时间完全不同。”
“但正是这种主观的时间,才更真实,不是吗?”苏老师缓缓地说,“我们记忆中的时间,和我们经历的时间,从来不是一回事。有些瞬间被拉得很长,有些年月被压缩成薄薄一片。写作,某种程度上,就是在重新编排时间。”
“对,重新编排时间。”林晚晚眼睛亮起来,“就像剪辑电影,把重要的镜头拉长,把过渡的片段快进。文学也是这样,把重要的瞬间写得细腻,把不重要的部分一笔带过。”
“所以写作是一种时间魔法。”苏老师笑了,“把流逝的时间凝固在文字里,把瞬间变成永恒。”
他们继续讨论,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写作。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些话题离我的生活很远,但我努力理解,努力跟上他们的思路。偶尔,林晚晚会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还好吗”,我点点头。
咖啡来了,我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这里的咖啡不如我们店的好喝,豆子有些过萃,有焦苦味。但我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喝着,听着。
“唐霖是做什么的?”苏老师忽然转向我。
“我……”我顿了顿,“我在咖啡馆工作,做咖啡师。”
“咖啡师啊,很好的职业。”苏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轻视,“咖啡和写作其实很像,都需要专注,都需要感受,都需要把一种感受通过某种形式表达出来。”
“苏老师也喜欢咖啡?”我问。
“喜欢,但不懂。”苏老师笑了,“我只知道好喝和不好喝,分不出那些细致的风味。晚晚说你对咖啡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喜欢,在学。”我说。
“在学就是研究。”苏老师温和地说,“任何事,只要用心学,就是研究。咖啡是,写作也是,生活更是。”
“苏老师说得好。”林晚晚说,“唐霖最近在学咖啡品鉴和烘焙,还想去考咖啡师认证。”
“很好的目标。”苏老师点点头,“有目标,有行动,这比空谈理想实在得多。”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自然。他们讨论文学,但不时会把话题引向我,问我关于咖啡的事。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咖啡的品种、处理法、烘焙度,他们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所以咖啡豆的产地,真的会影响风味?”李师兄问。
“会,就像葡萄酒的产区一样。”我说,“埃塞俄比亚的豆子通常有花果香,肯尼亚的豆子酸质明亮,印尼的豆子醇厚,有土壤和草药感。不同的海拔,土壤,气候,都会影响风味。”
“像文学的地域性。”王师姐若有所思,“不同地域的作家,写出的作品气质也不同。江南的细腻,北方的粗犷,海派的洋气,京派的大气。”
“对,都是风土的产物。”苏老师说,“人,咖啡,文学,都离不开生长的土地。”
这个类比让我心里一动。确实,咖啡和文学,看似毫不相干,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受风土影响,都需要时间沉淀,都需要被用心对待。
交流会持续到下午四点多。大家陆续离开,我和林晚晚最后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好,虽然很多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氛围。”我想了想说,“学术的氛围,思考的氛围。和咖啡馆很不一样。”
“咖啡馆是生活的氛围,这里是思想的氛围。”她说,“但都是真实的,都是好的。”
“嗯。”我们并肩走着,穿过草坪,走向未名湖。
“去湖边走走?”她提议。
“好。”
未名湖比我想象的大,湖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博雅塔。有学生在湖边读书,有情侣在散步,有老人在打太极拳。湖面在微风下泛起细小的涟漪,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万千金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