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桩
第十五章 暗桩 (第2/2页)沈蘅芜想到了一个人——万贵妃。
如果万贵妃带她去冷宫,那就名正言顺了。万贵妃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敢拦她。
但万贵妃会去冷宫吗?冷宫里有她的死对头吴废后,她躲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
除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沈蘅芜想到了一个理由——太后。
如果她告诉万贵妃,梁芳在冷宫密会吴废后,是在替太后做事,万贵妃会不会去?
会。一定会。
万贵妃恨太后,比恨吴废后更甚。如果太后在暗中拉拢吴废后,万贵妃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这等于把梁芳的事告诉万贵妃。而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万贵妃不一定会信。而且,如果万贵妃信了,她会怎么对付梁芳?杀了?抓了?审了?
不管哪种,梁芳都会知道是有人告的密。而知道他去冷宫的人,只有她。
她不能冒这个险。
沈蘅芜在柴房里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站到天黑。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等万贵妃了。
她自己去。
五
当天夜里,沈蘅芜等所有人都睡了,悄悄出了偏殿。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殿的窗户翻出去的。安喜宫的围墙不高,她踩着一个花盆,翻了过去。
外面是御花园。月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沈蘅芜贴着墙根,快步往冷宫走。一路上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有人。至少,她没有发现。
冷宫的门虚掩着。沈蘅芜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正殿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西边的一间偏殿还亮着灯。
她走到偏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警觉。
“奴婢沈蘅芜,有事求见吴娘娘。”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她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五官依然精致——可以想见,十年前的她,是何等的美貌。
这就是吴废后。
“你是谁的人?”吴废后的声音很冷。
“奴婢是安喜宫的。”
吴废后的脸色变了。
“万贵妃的人?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不是。”沈蘅芜跪下来,“奴婢是沈太傅的女儿。万贵妃不知道奴婢来这里。”
吴废后愣住了。
“沈太傅的女儿?”她盯着沈蘅芜的脸看了很久,“你……你长得像你父亲。”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认识我父亲?”
吴废后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沈蘅芜跟着她走进偏殿。里面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忽明忽暗。
“坐吧。”吴废后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床上,“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可惜,我帮不了他。”
“娘娘,我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太后一定要杀他?”
吴废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查到了太后通敌叛国的证据。这件事,你知道。”
“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父亲之所以能查到这些证据,是因为有人给他提供了线索。”
“谁?”
“我。”
沈蘅芜愣住了。
“您?”
“对。”吴废后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查太后的事,是我在背后帮的他。我给他提供了太后的行踪,给他提供了太后的亲信名单,给他提供了太后和北元通信的渠道。”
“为什么?”
“因为我恨她。”吴废后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太后害了我一辈子。我入宫的时候,她看不上我,觉得我出身太低。我当了皇后,她在背后使绊子,让皇帝冷落我。万贵妃害我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她恨不得我死。”
“所以您帮我父亲查太后,是为了报仇。”
“对。但我没想到,你父亲会被发现。”吴废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他能成功。他那么聪明,那么谨慎,那么有把握。但他还是失败了。”
“因为有人出卖了他。”
吴废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我在查。”
吴废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查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蘅芜,“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谁?”
“端妃。”
沈蘅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端妃?”
“对。你父亲查到最后,发现端妃是太后和北元的中间人。他去找端妃对质,想让她出面作证。端妃答应了。但你父亲不知道的是——端妃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后。”
“所以——”
“所以太后提前动了手。你父亲还没来得及把证据递上去,就被抓了。”
沈蘅芜的手指开始发抖。
端妃。又是端妃。
她害死了裕王的生母,害死了她的父亲,害死了那么多人。她每天念佛,每天赎罪,但她从来没有停止作恶。
“娘娘,端妃为什么要帮太后做这些事?”
“因为她有把柄在太后手里。”吴废后转过身,看着她,“端妃年轻的时候,害死了裕王的生母。这件事如果被裕王知道了,端妃就什么都没有了。太后就是拿着这个把柄,让她做了几十年的傀儡。”
“那端妃恨太后吗?”
“恨。恨得要死。”吴废后冷笑了一声,“但她不敢反抗。她只能在佛堂里念佛,求佛祖原谅她。但她心里清楚,佛祖不会原谅一个不敢反抗的人。”
沈蘅芜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端妃比太后更可恨。太后至少是明着坏,端妃是暗着坏。她一边念佛,一边杀人。她一边赎罪,一边作恶。她是这后宫里最虚伪的人。
“娘娘,梁芳来找您,说了什么?”
吴废后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梁芳来找过我?”
“奴婢在查他。”
吴废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和你父亲一样,什么都敢查。”她叹了口气,“梁芳来找我,说能帮我出冷宫。条件是我帮他扳倒万贵妃。”
“您答应了?”
“没有。”吴废后摇了摇头,“我不信他。他是万贵妃的人,怎么可能帮我扳倒万贵妃?他一定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娘娘,梁芳不是万贵妃的人。”
吴废后愣住了。
“什么意思?”
“梁芳是双面间谍。他在万贵妃和刘瑾之间左右逢源。他来见您,既不是替万贵妃传话,也不是替刘瑾传话,是替他自己传话。他在下一盘自己的棋。”
吴废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不确定。但奴婢在查。”
吴废后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比你父亲聪明。”她走回床边坐下,“你父亲太直了,什么事都摆在明面上。你不一样,你懂得藏。”
“娘娘——”
“我会帮你。”吴废后打断她,“不是为了你父亲,是为了我自己。太后不倒,我永远出不了这个冷宫。梁芳不除,我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娘娘——”
“梁芳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套他的话。问出什么,我会让如意告诉你。”
沈蘅芜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多谢娘娘。”
“起来吧。”吴废后摆了摆手,“你该走了。再待下去,天就亮了。”
沈蘅芜站起来,走到门口。
“娘娘,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知不知道,我父亲的真遗书在太后手里?”
吴废后的脸色变了一下。
“真遗书?”
“对。我父亲写了三封遗书。一封真的,两封假的。真的在太后手里。假的——”
“假的在谁手里?”
“一封在管事嬷嬷手里,一封在刘安手里。”
吴废后沉默了很久。
“刘安……”她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刘安是太后的人。你父亲怎么会把遗书交给她?”
“不是交给她。是故意让她拿到假的。”沈蘅芜说,“我父亲知道,真的遗书一旦被发现,他必死无疑。所以他写了两封假的,分给两个人保管。这样,太后拿到真的之后,就会以为那是唯一的证据。她会停止追查,管事嬷嬷和刘安才能活下来。”
吴废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父亲是个好人。”
“我知道。”
沈蘅芜行了一礼,推门出去。
月光照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银白色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霜。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翻过安喜宫的围墙,从窗户爬回偏殿。
躺在铺位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今天她得到了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出卖她父亲的人是端妃。第二,吴废后会帮她盯着梁芳。
但她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她欠吴废后一个人情。
在宫里,人情是最贵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让你还。
沈蘅芜闭上眼睛。
不想了。先活过今天再说。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