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车马灯影,旧宅深门
第七章 车马灯影,旧宅深门 (第1/2页)黑色轿车碾过上海街头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轮带起细碎的尘土,一路朝着城外十里的方向驶去。
李子熙缩在轿车后座,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长到这么大,她要么光着脚在田埂上跑,要么背着半袋大米在街头走,最体面的出行不过是搭村口老汉的牛车进城。这铁盒子一样的轿车,跑起来又快又稳,车厢里还飘着淡淡的烟草与香水混合的味道,对她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司机专心开着车,一言不发。
子熙双手紧紧攥着那叠沉甸甸的银元,指节都有些发白。豪哥出手阔绰得吓人,那一笔钱,别说是家里十二亩地一年的收成,就算是再多种上几季,也未必能挣得这么利落。可钱拿在手里,她心里非但不踏实,反倒像揣了块烧红的炭,烫得慌。
上次街头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男人一身戾气,眼神阴鸷,上下打量她的模样,活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不过隔了短短几日,对方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大主顾,不仅包下所有大米,还要派车送她回家。
世事无常,在这光怪陆离的上海滩,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姑娘,到地方了。”
司机停下车,恭敬地提醒了一句。
子熙这才回过神,掀开车帘往外一看,果然已是城外熟悉的土路。远处炊烟袅袅,几间矮矮的土坯房错落分布,正是她从小长大的村子。
“多谢师傅。”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脚步刚一沾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轿车没有多留,掉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土路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散在晚风里。
子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元,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确认稳妥,才背着空布袋往家走。
养父母早已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熙熙,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米卖得咋样?”养母一边接过她肩上的布袋,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我和你爹还担心你在城里遇上什么麻烦。”
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关切。
子熙心头一暖,脸上立刻露出往日那副调皮轻快的模样,从衣袋里掏出那叠银元,往养母手里一塞。
“娘,您瞧!今儿遇上大主顾了,咱家所有大米,全都被人包圆了!”
养母捧着那厚厚一叠银元,手都抖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多?熙熙,你、你没遇上坏人吧?这钱来路正不正?”
乡下人老实本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没见过这么一大笔现钱,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害怕。
子熙连忙解释:“是城里一位老爷,家里缺米,见我卖的米好,就全都要了。人家是正经生意人,钱干净得很。”
她刻意隐去了豪哥黑帮老大的身份,只含糊带过。若是让养父母知道她跟黑帮人物扯上关系,怕是要整夜睡不着觉。
养母这才松了口气,捧着钱,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拉着她进屋,小心翼翼地把银元收进木箱底,压在几件旧衣裳下面。
“这下好了,今年的粮税有着落了,还能给你扯两尺花布,做件新衣裳。”
子熙笑着应着,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腼腆清俊的身影。
王子钦。
今天在街头一起卖米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打转。他生得白净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手指纤细,连扛米袋都显得有些笨拙,却偏偏认认真真地帮她吆喝,替她照看摊子。
被商贩大姐误会成夫妻时,他耳根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又傻又可爱。
子熙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跟陌生少年这般亲近。
从前在街头卖米,遇到的要么是斤斤计较的主顾,要么是油嘴滑舌的地痞,像王子钦这样干净、温柔、又带着几分腼腆的人,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简直像一汪清泉水,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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