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玫瑰与狐狸
## 第四章 玫瑰与狐狸 (第1/2页)#钻石之吻
###一
那天晚上,邱莹莹失眠了。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脑子里像有一台坏了开关的电视机,画面不停地闪——王华耀站在石阶上,脸色白得像纸,说“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王华耀跑向图书馆的背影,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记录,“用望远镜看的”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应该生气的。任何一个正常的女生,发现自己被一个男生跟踪、记录、观察了整整三年,都应该生气。应该害怕。应该立刻拉黑他、远离他、告诉辅导员、甚至报警。
但她没有。
她不是不介意——她非常介意。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让她觉得自己的隐私像一件被扒光的衣服,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但与此同时,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反复回响,像钟声一样挥之不去:
他做这些事情,是因为他怕失去你。
而他甚至从来没有拥有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一扇她从不知道存在的门。门后面是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用错了方式去爱另一个人,这份爱还值得被原谅吗?
她不知道答案。
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王华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求你了”,她没有回复。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打了一行字:
“那本书,你借到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很蠢。凌晨两点,问他有没有借到一本书?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但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借到了。它还在。扉页上你翻过的痕迹还在。”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邱莹莹,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很过分。我不求你原谅我,甚至不要求你继续跟我做朋友。我只想让你知道——那些记录,不是因为我变态,不是因为我想要控制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你是那种……把自己包得很紧的人。如果我直接走过去说‘我喜欢你’,你会跑掉的。你一定会跑掉的。所以我想,如果我先了解你,先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习惯什么,我就能用你不会抗拒的方式靠近你。这个想法本身就有问题。我现在知道了。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研究’的方式。应该用‘感受’的方式。但我那时候不懂。我太害怕了,害怕到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邱莹莹把这番话读了三遍。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每一次在图书馆抬头看他,每一次在笔记本上画下那道代表“偶遇”的横线,每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多想”。她也在用她的方式靠近他——一种同样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方式。
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都在朝对方的方向走,但都以为自己是唯一在走的那个人。
“王华耀,”她打字,“我不跑了。”
“?”
“你说如果直接走过来,我会跑掉。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跑了。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任何事。”
“从现在开始,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是光明正大的。你可以看我,但不要躲着看。你可以喜欢我,但不要偷偷喜欢。你可以记录——如果你真的想记录——但你要让我知道你在记录什么。不要再有秘密了。一张纸也不行。”
这一次,回复不是秒回的。
她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来了:
“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对你没有秘密。”
“好。”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至少现在。我需要时间。”
“好。朋友。”
她看着“朋友”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高兴,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把边界画清楚了。他接受了。他们没有因为那张纸而分崩离析,也没有因为那场坦白而跳进一个她还没准备好的关系里。
他们站在一条新的起跑线上。不是“暗恋者”和“被暗恋者”,不是“观察者”和“被观察者”,是两个平等的、愿意互相了解的人。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二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王华耀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浅绿色封面的《小王子》,摊开在某一页上,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迹——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放大照片,看清了那行字:
“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这是她三年前写的。迎新会之后,她买了自己的那本《小王子》,在扉页上写下了这句话。但照片里的这本书不是她的——这是他那本。扉页上她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你翻开了这本书,但你不知道这本书在等你。”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心脏砰砰跳。
“这行字是你写的?”她问。
“嗯。你放回书架之后,我拿回来写的。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看到。”
“但我没有。我拿了另一本。”
“我知道。所以我把它放到图书馆里了。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偶然发现。”
“你在大一下学期放的?”
“对。”
“那它在那里等了我两年。”
“嗯。”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两年。一本《小王子》,夹着一枚刻着她名字的钻戒,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等了她两年。她每周去图书馆,每次坐在第七排靠窗第三桌,距离那本书只有不到二十米的直线距离。
二十米。两年的时光。
她放下手,重新拿起手机。
“那枚戒指,”她打字,“还在书里吗?”
“不在。我大一放书的时候取出来了。怕丢了。”
“现在在哪?”
“在我口袋里。”
邱莹莹的手指停住了。
“你随身带着?”
“每天。”
“为什么?”
“因为那是唯一一件刻着你名字的东西。没有你的时候,我至少还有它。”
邱莹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这个男人——这个她暗恋了三年的男人——随身带着一枚刻着她名字的戒指。每天。从大一到现在。
她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林晚晴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怎么了?”
“法语课。下午两点。306。”
“你不是说需要时间吗?”
“上课和需要时间不矛盾。你法语还没学到虚拟式过去时。”
这次轮到他停顿了。
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眼睛亮晶晶的,配文是“好的!!!!”。
邱莹莹看着那只猫,笑了。
下午两点,她推开306的门,发现王华耀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杯白开水,旁边放着一个纸袋——这次不是可颂,是一袋玛德琳蛋糕,贝壳形状的,撒着糖霜。
“法国进口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学校门口面包店买的。但我查过了,玛德琳是法国很有名的点心,普鲁斯特写过。”
“你还知道普鲁斯特?”邱莹莹坐下来,拿起一块玛德琳咬了一口。
“为了跟你找共同话题,我看了很多法国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躲闪,没有不好意思。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想起昨晚的约定:不再有秘密。他说到做到了。
“比如?”她问。
“比如我看完了《小王子》的中文版、英文版,现在在看原版。比如我学了法语,虽然才学了一点点。比如我看了几部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放牛班的春天》《触不可及》。比如我查了法国葡萄酒的产区,虽然我根本不喝酒。”
邱莹莹放下玛德琳,看着他。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累吗?”
“累,”他说,“但值得。因为每次跟你有共同话题的时候,你眼睛会亮。我喜欢看你眼睛亮的样子。”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对玛德琳的贝壳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我们今天上课吧,”她说,翻开课本,“虚拟式过去时。”
“好。”
这节课上得很正常。不,也不能说完全正常——王华耀今天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他问问题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记笔记的时候会把本子稍微侧过来一点,让她能看到他写了什么。他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的观察者了。他把自己摊开了,像一本书,封面朝上,任她翻阅。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邱莹莹看过去,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款式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戒壁内侧朝上,她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莹”字。戒指穿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银链子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像是被汗水和体温反复浸润过。
“这是你说的那枚戒指?”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
“我能……看一下吗?”
王华耀把戒指推到她面前。
邱莹莹拿起它,比想象中重。她把戒指凑近看了看——戒壁内侧的“莹”字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刻的,笔画之间有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一个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很慢的速度,一笔一画地把它刻进去的。
“这个字……”
“我刻的。”王华耀的声音很平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大一的时候,花了三天。刻坏了两枚戒指,这是第三枚。第一枚刻歪了,第二枚刻太深把戒壁刻穿了。第三枚……勉强能用。”
邱莹莹把戒指握在手心里。戒壁的温度从她的掌心传进来,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你母亲留给你的戒指,你拿来刻我的名字?”
“她留给我的时候说,‘遇到喜欢的人,不要等。等是等不到幸福的。’”王华耀看着她,“我没有等。但我也没有直接冲过去。我用了我自己方式——虽然那个方式不太好。”
邱莹莹把戒指放回桌上,推还给他。
“你先收着,”她说,“等我准备好了,你再给我。”
王华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很短暂的光,像火柴划燃的一瞬间。
“‘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期待。
“就是……等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朋友’变成别的什么的时候。”邱莹莹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赶紧低下头翻课本,“好了,继续上课。虚拟式过去时的用法——”
“邱莹莹。”
“嗯?”
“谢谢你没有跑掉。”
邱莹莹的手指停在课本上。她没有抬头,但她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
“不跑。”
###三
接下来的日子,像春天的河水一样,缓慢而温暖地流淌。
法语课继续每周两次。王华耀的进步快得惊人——他的发音越来越标准,动词变位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在对话中主动使用条件式和虚拟式。有一次他用法语说了一句“J’aimeraispasserplusdetempsavectoi”——“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说得流畅自然,完全没有磕巴。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假装没听懂。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了然的笑容,“J’aimeraispasserplusdetempsavectoi.”
“哦,”邱莹莹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那……今天的课上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赶我走?”
“我没有。我只是说课上完了。”
“那课后时间算不算‘plusdetemps’?”
邱莹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不是锋芒,是温度。
“算吧。”她说。
于是他们的“课后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从研讨室出来之后,他们会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从图书馆走到操场,从操场走到学生活动中心,从学生活动中心走到那个胖丁经常出没的投喂点。
胖丁——那只橘猫——已经胖到几乎走不动路了。它趴在投喂点的石台上,像一团融化的黄油,看到邱莹莹过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它认得你,”王华耀说,“每次你来它都叫。”
“它认得的是猫粮,不是我。”邱莹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猫粮,倒了一点在石台上。胖丁慢悠悠地站起来,走过来,低头吃了起来。
王华耀也蹲下来,和她并排蹲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十厘米——不远不近,正好是“朋友”的距离。
“你喜欢猫?”他问。
“喜欢。但我妈对猫毛过敏,家里不能养。”
“以后呢?以后你自己住了,会养吗?”
邱莹莹想了想,“也许吧。养一只橘猫,叫胖丁。”
“胖丁已经有了。”王华耀指了指正在埋头苦吃的橘猫,“你再养一只,就不能叫胖丁了。”
“那就叫胖丁二号。”
“太随便了。”
“那你说叫什么?”
王华耀看着那只猫,认真地想了很久。
“叫‘小王’,”他说,“《小王子》的王。”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橙色。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胖丁,表情认真得像在给一个婴儿起名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你想太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连毕业以后去哪都不知道,养猫的事太远了。”
“你可以来上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胖丁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的心跳又重了一下。
“为什么是上海?”
“因为我要去上海。”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我跟我父亲谈过了。研究生我会在A大读,读完再去上海。不是因为他安排好了,是因为我自己想去。上海的金融行业比这边发达,我想做资产管理,那边机会更多。”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那你之前说‘还没决定’,是在骗我?”
“之前是真的没决定。后来……决定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东西,“因为有人跟我说,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邱莹莹想起了那个周五的下午,他眼眶发红地坐在306里,说“有些人,是谈不了的”。她当时说了一句话——“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记这么久,更没想到他会真的把它活出来。
“那很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轻,“你做了对自己好的选择。”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想好,”她说,“也许留在A市,也许去别的城市。我不像你,我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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