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意外
59 意外 (第2/2页)“天天揍你。”牟雯对他举起拳头,恶狠狠吓唬他。
吃过了饭,她翻出一个软垫子放在轮椅上,对谢崇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尊贵的谢先生上豪车吧。”
谢崇不屑地看了轮椅一眼,不想坐,缓慢地向电梯间挪腾。牟雯也不说话,推着轮椅在后面跟着他、看他能坚持多久。
他果然坚持不久,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累着了,牟雯忙把轮椅推上去,让他坐下,她推着他走上了万柳中路。
秋色深了。
一阵风落一层叶。
牟雯推着他走在斑驳的树影间,阳光在他们的身上织着新奇的变换的图案。
谢崇头靠在椅背上,下巴仰起,看着牟雯。
他看到她的下巴和光滑的脖颈,还有两个挺漂亮的鼻孔。这个角度很好玩,他笑了。
从前牟雯一定会马上跟着笑起来,这一天她没有接收到谢崇的讯息。
谢崇收住了笑声,就那么看着她。
牟雯推着他缓缓地走着,目视着前方,接着她看到两只小狗打架,终于回过神来,笑着对谢崇说:“快看,像不像那天咱俩吵架。”
两只小狗都站在那里汪汪地叫,自己叫的时候向前跳,对方叫的时候退回来,前前后后,都不知这么叫有什么意义。
谢崇也觉得好玩,两个人站在那看了会儿。
谢崇真正生气后,总不会很轻易地原谅别人。时冷时热,带着一股很难接近的劲头。这会儿是容易接近的,牟雯察觉到了。
她问他想不想去喝杯咖啡,他说好啊。
她推着他朝咖啡店走,有时他自己下来走一会儿,有时她推他一会儿。走着走着,就慢慢亲近起来。他先是勾着她手指,接着握住她的手,交叠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肩并肩向前走。
风很和煦。
是北京的秋天少有的和煦的风。
谢崇偏头亲了她一下,她下意识想躲,又想起这是谢崇,是她深爱的人,她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全然忘记她爱着他。定定地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踮起脚亲吻他一下。
他的手移到她脑后,轻轻地吻了下她嘴唇。
他们喝了杯咖啡,牟雯又把谢崇推回家。
就这么一日一日带他出门,像老年的夫妻,相互搀扶着、照顾着。七天后带谢崇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片子惊叹他的痊愈速度,并且说:“一定是家人把你照顾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牟雯在一边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谢崇笑了。
他还要再养个把月,但身体确实无大碍了,这时牟雯才敢跟谢崇父母说。
廖晓桦闻讯急匆匆地过来,见到谢崇就要揍他。她以为是谢崇违反交通规则不好好开车,牟雯在前面拦着,大声说:“妈,妈,你听我说,真不怪他!”
廖晓桦这才冷静下来。谢冬峰刚出院,她哪怕什么都交给别人做,但光看着他就已经伤了心神,看起来瘦了几斤。更何况牟雯什么都亲力亲为,把谢崇照顾的这么好。
她私下问牟雯:“累不累?为什么不找人帮忙照顾?”
牟雯偷偷看了眼谢崇的方向:“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别人照顾不好他的。一点不如意就要闹了。”
“跟你闹吗?”廖晓桦问。
牟雯摇了摇头:“他不跟我闹。他像个小孩。”
廖晓桦叹口气:“辛苦你了,雯雯。”
“不辛苦。应该的,我们是夫妻。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受伤了,我相信他也会这样照顾我的。这才是婚姻的意义啊。”
谢崇在她的照顾之下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牟雯眼见着那些流光又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漂亮”的人。
有一天牟雯听到他接电话,他说:“工作吗?我不去。”
他正在练手臂,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牟雯端着水杯过去让他喝,听到那头说:“这个岗位这么说吧,要求太高了,别人都不行。能看上你,说明你足够厉害。”
“我不去。”谢崇说:“我自己自由自在的,去那个破公司朝九晚五?我是有病吗?好日子过惯了?”
“你话不能这么说,人么,不是什么都要体验下吗?钱早就不是你的追求了啊。”
“我不追求钱改成追求吃苦了?你可别闹了。”谢崇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牟雯在一边看着他,掰着手指头数:“第四次了。这是我听到的第四次这种电话了。什么公司啊?这么锲而不舍。”
“凌美。”
“凌美?”牟雯说:“凌美很好啊,我总能看到他们的广告。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自在惯了,肯定不服管。”
谢崇想到栾念那死样子,就差翻白眼。
牟雯就笑了。她说:“谢崇,你好差不多了,我得去上班了。我从秋天到初冬,一天工作都没做。小顾要累死了,我答应她让她休假了。”
谢崇问牟雯:“你准备赚多少钱才够?”
牟雯想了想说:“谢崇,我刚毕业的时候有一点天真,我想人活着就是要赚钱,赚很多钱。几年过去了,我想我工作是为了钱,也为了我自己的价值。我不能失去工作,工作是我向这个社会伸出的触角,我需要通过这个触角,与这个社会连接起来,这样我才不会永远做那个角落里的隐形人。”
她坐在谢崇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答应你,只要你接连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
她没再问谢崇那天为什么会出门,谢崇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永远不会说的。
她出门工作,谢崇站在窗前看她。
她昂首阔步向前走,走在北京的冬天里。谢崇总觉得看不清她了似的。
牟雯到了工作室,看到小顾。小顾好像有点慌张,问牟雯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才来吗?
她旁边的碎纸机已经打开了,正准备向里扔一张纸。小顾从来没这样过,牟雯觉得她很奇怪,上前抢过那张纸。
那是一张经年的纸。
是小顾从前的工作资料,她那时负责帮林为森接客咨,要在客咨单上记下客户的初步诉求。这一天她整理文件柜翻了出来,看到这一页心里一惊,准备马上碎掉,不想让牟雯看到。
牟雯看到小顾要销毁的这一张,地址正是当下她和谢崇的家。
装修目的写着:婚房。
牟雯的心就那么被死死攥了一下,接着她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的呀。你干嘛这么紧张?”
别人不要的,成为了她的。
想来命运待她不薄,都是为了成全她。
都是为了成全她。
她这样想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