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逐利
71 逐利 (第2/2页)谢崇跟王志强说话,目光落在了牟雯的脸上。
她与夜风无异,凉薄,冷静。
他看到的牟雯与他人看到的牟雯大有不同。他人看牟雯,是一个性格开朗、自信活泼、正直聪明的职业女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可爱;谢崇看到的牟雯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演员,时刻在表演着与人的亲近,而内心则无比的疏离。
王志强问谢崇:“谢总,什么时候量房?”
谢崇说:“看你们牟总的时间了,直接谈方案吧。”
“好嘞,晚安谢总。”
王志强又掉头跑向牟雯,偷偷冲牟雯比了个OK的手势,牟雯扬了下眉头,代表心领神会。
她跟着王志强上了小破车,看了眼后面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客户跟家属因为这些东西打起来了,客户问我能不能先放咱们这,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破铜烂铁,如果我是他老婆,我也跟他干仗…但无论如何,合同签了!”
他们正说着话,小破车熄火了。
牟雯翻了个白眼,说:“王志强…我可以揍你吗?”她说完轻拍了一下王志强后脑勺,下了车,习惯性地踹了下车胎,然后轻车熟路地指挥王志强往路边停车。
谢崇开车经过,看到那个“皮包公司”的貔貅老板和笨蛋员工正在侧方停车,车不动了,那员工下了车,跟牟雯一起推车。
谢崇原本已经经过了,却突然爆笑出声,从前面路口掉头回来了。他怕热闹看不清楚,直接停在了他们车后,打了双闪后下了车。
王志强看到他忙说:“让谢总见笑了,您可以帮忙推个车吗?我上车打方向。”
谢崇就走到牟雯旁边,把手搭到了车上。此时他没有嘲笑牟雯公司的破车,因为他不需要嘲笑了,这车确实是破,想必牟雯心里也清楚。
王志强打着方向盘,对他们说:“开始推。”
两个人同时用力,小破车轻轻松松地向前移动了。谢崇说:“力气不减当年。”
牟雯说:“彼此彼此。”
停好了车,打了拖车电话,三个人站在秋风瑟瑟的街头。王志强有些抱歉地说:“谢总,要么您…先走?”
谢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马路,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王志强又对牟雯说:“雯姐,要么你先回去,你不是还要画图么?我自己等拖车来就行了。”
牟雯说:“那行,只能辛苦你了。”她真有图第二天上午要跟客户碰,于是拿出手机叫车。车坏的很是地方,赶上了各路神仙的夜班高峰,打车排队排出了两小时外。
谢崇身体微微一侧,看到了牟雯的打车界面,轻咳了一声:“我倒是顺路能捎你一下,你要是不着急你就打车,着急就坐我车。”谢崇说完先一步上了自己车,他知道牟雯一定会上他车的,因为牟雯“视财如命”,绝不会允许第二天交不出图。
果然,他刚上车,牟雯就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地址?”谢崇问。
“地址你知道,房子你也出钱买了呢。”没有别人在,牟雯卸掉了伪装,说完就看着窗外。
“你住公司?”谢崇问。
“对。”牟雯答。
“你们公司有厨房?”他又问。
“我每天出去吃。”牟雯顺口胡诌。谢崇也不再多问,启动了车。
牟雯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他们都不再说话。谢崇播放了音乐,那忧伤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好像要将人的喜悦洗刷掉一样。
牟雯顺手关掉了音乐,谢崇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牟雯问。
“没什么。”谢崇安静了会儿,突然问:“你知道褚玉溪正在被调查吗?”
“什么?”牟雯有点惊讶,她上个月刚去拜访过褚玉溪,他状态很不错,对牟雯说集团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并购,他忙得焦头烂额。
谢崇认真回答牟雯:“他正在被调查,涉及严重经济问题,当前正对外保密。”
“那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我去他居住的小区拜访朋友,看到有人在他院子里走动,疑似在清点资产。”谢崇说。
“所以你只是推测?”
谢崇撇了下嘴角,不多做解释,只对牟雯说:“你且看吧。当年你没为他做董助的决定是对的。”
牟雯突然想起王仙鹤,问:“那王仙鹤?”
“王律不会有任何问题。”谢崇说:“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只是做褚玉溪私人的法律顾问,她那么聪明,非常有边界,懂自我保护,不会做任何违法的事。当然,她最好没事。她出事,我得换别的律师。”
“你看起来对这种事一点都不震惊,也不惋惜。”牟雯却不一样,如果是真的,她心里会很惋惜。褚玉溪是她的同乡,她虽为他免费装了一套房子,但后来他通过介绍客户和业务,给了她接近双倍的回报。褚玉溪待她不薄。
“我不惋惜,因为人有千面,你看到的是他好的一面,所以你惋惜难受。我看到的是他的另一面,所以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谢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更何况,你已经跻身到这个圈层,不久你就会发现,财富不是永恒的,那些站在高台的人,也会掉下来。你参加饭局的时候,如果发现那个从前经常出现的人突然不出现,但每个人都对他闭口不谈,那么大概率就是出事了。”
“大家对此习以为常。”牟雯总结。
“对。”
“你不会有一天也有问题吧?被抓起来。”牟雯这样问,眼睛闪着精光。
“你好像还挺期待?”谢崇幽怨地看她,牟雯不喜欢谢崇这样的目光,会让她觉得他们突破了当下的边界,变得很亲密。
“好好开车。”她说。
“那天那个男的不行。”谢崇说:“看到我撒丫子就走,你以为他是不想惹麻烦明哲保身,依我看,哥们有家。”
“你在说什么呀?”牟雯说:“你造什么谣?”
“牟雯,你虽然做生意厉害,但你对男人了解不多。”谢崇说。他并不是妄加判断,男人对他并非害怕,而是心虚。一个心虚的男人,要么有家、要么有事。不然他就光明正大地站在牟雯身边又如何?鬼鬼祟祟,垃圾。
牟雯不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捱着时间。车窗外枯树掠影,一年又一年。非常奇妙,那个人竟还有机会坐在身边。这要归结于牟雯对赚钱的渴望:做谁的生意都是做,谢崇的为什么不能?她坦坦荡荡逐利,并不怕因此给人留下什么话柄。
到了地方,牟雯对谢崇道谢。
转头又接电话:“我刚到呢,你在楼上等我就好。”对方是个男人。
牟雯接着电话小跑着向里走,谢崇一脚油门开走了。不知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在生气,又掉头回来了。
那个破办公室他知道在哪,就那样腾腾跑进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