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镜中人
24镜中人 (第2/2页)那个暗红色光点,就是“结”?是所有被吞噬“神工”与怨念的汇聚点,也是控制、抽取外界“画师”的枢纽?
“解其‘结’”……难道是要破坏那个光点?
可怎么破坏?他现在自身难保,意识体都快散了,拿什么去冲击那个一看就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核心光点?
就在他心急如焚,灰仙那点土黄色光晕也摇曳欲灭时——
异变陡生!
“色海”边缘,那片混乱翻滚的、代表着“水”与“阴怨”的靛蓝与漆黑“颜料”区域,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一个模糊的、穿着湿透旧衣的女子身影,竟从那片“颜料”中,缓缓“浮”了出来!
是阿水!谭家阿水的鬼魂!她怎么也进来了?!
阿水的魂魄显得很淡,很虚幻,似乎随时会被周围的混乱“颜料”吞噬。但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却异常坚定地,望向了“色海”中心,那个持笔人形轮廓胸口的暗红光点。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张纵横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虚幻的魂体,猛地扑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条、连接着暗红光点和某个破碎人脸的乌金色“丝线”!
她不是去攻击“丝线”,而是……用自己的魂体,紧紧缠绕住了那条“丝线”!仿佛要用自己,去“堵”住那条“丝线”中流动的、被抽取的力量!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阿水虚幻的魂体瞬间冒出大股青烟,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刺痛灵魂的惨嚎!她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扭曲,那条被她缠绕的“丝线”也剧烈震颤起来,传递出的抽取力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减弱!
她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残存的魂力,去干扰、去“污染”那个“结”对某个破碎残魂的抽取?她在……帮自己?为什么?
没等张纵横想明白,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色海”另一处,代表着“地”与“沉寂”的土黄与灰褐色“颜料”区域,也波动起来。一个更加模糊、几乎只剩淡淡轮廓的佝偻老人身影,缓缓浮现。
是罗阿公的残念!
罗阿公的残念比阿水更加虚幻,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他出现后,没有看张纵横,也没有看阿水,只是用那双空洞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看”了一眼“色海”中心的暗红光点,又“看”了一眼张纵横意识体周围那即将熄灭的土黄色光晕。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对着张纵横意识体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沉静”的意念,如同最细的丝,跨越混乱的“色海”,注入了张纵横即将溃散的意识体,也注入了他周围那摇曳的土黄色光晕之中。
这股意念没有任何攻击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稳固”、“明晰”的力量。张纵横混乱剧痛的意识,竟因此稍稍一清!周围那即将熄灭的土黄色光晕,也仿佛被添了一小撮灯油,勉强稳住了不再继续黯淡!
罗阿公的残念在做完这个动作后,本就虚幻的身影几乎淡得看不见了,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面向暗红光点,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什么。
阿水在用魂力干扰“丝线”,罗阿公残念在用最后意念为自己“固神”……他们都在用自己残存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机会,削弱那个“结”!
他们为什么要帮自己?因为他们也受“画皮匠”所害?因为他们与这邪笔有因果?还是因为……罗阿公残念所说的“缘法”?
张纵横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灰仙的本能防御,阿水的干扰,罗阿公的固神,共同为他创造了一个极其短暂、却也可能是唯一的窗口!
必须做点什么!冲击那个暗红光点?他做不到。但或许……可以试试别的?
他目光急速扫过连接暗红光点的无数“丝线”,最后,定格在那根颜色暗淡、混杂土黄、连接着刘家女娃的“钉魂线”上。
既然要“解其‘结’”,既然暂时动不了“结”本身,那能不能先斩断一根最重要的“线”?斩断对刘家女娃的持续侵害?
这个念头一起,他不再犹豫。将罗阿公残念注入的那点“固神”意念,与灰仙本能的土黄光晕,还有自己全部求生、不屈的意志,疯狂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无形、却带着“守正”、“破邪”、“决绝”意念的“精神之刃”!
然后,他对着那根连接刘家女娃的、暗淡的“钉魂线”,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斩”了下去!
没有声音。
但整个混乱的“色海”,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色海”中心,那持笔人形轮廓猛地一颤!胸口的暗红光点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宏大混乱的意念中,首次透出清晰的惊怒:“你敢——!!”
而那根被“斩”中的暗淡“钉魂线”,剧烈地扭曲、绷紧,上面混杂的土黄色猛地一亮,与张纵横“精神之刃”中的力量产生共鸣!紧接着——
“绷”!
一声无形断裂的轻响,在那纯粹的精神层面回荡开来!
那根连接着刘家女娃的、暗淡的乌金色“丝线”,从中段位置,应声而断!
断开的瞬间,张纵横“看”到,线的那一头,属于刘家女娃的微弱生机仿佛骤然一轻,某种沉重的、冰冷的束缚骤然消失,那点生机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复苏、壮大……
而线的这一头,断裂处爆开一小团混乱的意念碎片和暗红光芒,反噬之力顺着断裂的“联系”,狠狠撞向张纵横的意识体!
“噗——!”
现实中,罗阿公老屋里,靠着墙的张纵横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镜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表面的暗红流光瞬间黯淡大半,那些蠕动的纹路也仿佛凝固了。
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急速坠向无底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耳边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无声咆哮,从那“镜片”深处,从地下那支笔的方向传来……
随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