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响
25回响 (第2/2页)右手掌心的烙印,也不再刺痛,只是隐隐发热,与地下那支笔的联系,依旧微弱遥远,但似乎……也不再传递出之前那种冰冷邪恶的侵蚀感,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遥远的“存在”标记。
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挺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他挣扎着爬下土炕,走到门边。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荒芜的果园里,杂草上的露珠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叶,带来一阵咳嗽,但也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回小屋,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粮碎屑,就着瓦罐里积存的雨水,慢慢吃下。然后,他盘腿坐在土炕上,闭上眼睛,尝试运行灰仙教的那套最基础的呼吸法。
很慢,很艰难。体内空空如也,只有残存的伤痛和疲惫。但他耐心地,一遍遍尝试,引导着那微不可察的暖意,在破损的经脉中缓慢运行,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落月升,又过了两天。
他的身体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恢复着。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正常行走,进行简单的活动。饥饿感重新变得强烈——他必须尽快找到食物。
这天下午,他觉得自己恢复了些力气,决定再次冒险,去镇子边缘看看,至少弄点吃的,也确认一下刘家女娃的现状。
傍晚时分,他再次来到刘伯家附近。远远地,他看到刘伯家的窗户开着,里面亮着灯,隐隐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女孩低低的、但清晰的说话声?
刘家女娃醒了?能说话了?
张纵横精神一振,悄悄靠近了些,躲在一处阴影里,凝神细听。
“……外公,我饿了。”是女孩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平稳,带着正常人的情绪。
“好,好,外公这就去给你热粥!”是刘伯激动哽咽的声音。
接着是碗勺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刘伯低声哄劝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困惑:“外公,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在画画,画得手都疼了……但画的是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好,想不起来好!”刘伯连忙说,“囡囡,那些都是梦,不好的梦,忘了就好!你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女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有喝粥的轻微声响。
张纵横在阴影里,默默听着,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女孩醒了,记忆似乎有损(或许是魂魄受损的后遗症),但神智清醒,情绪稳定。最重要的是,她不再提“画画”,也不再被那种强迫性的冲动控制。
“钉魂线”被斩断的效果,是切实的。她暂时摆脱了“画皮匠”的直接影响。
他放下心来,没去打扰,悄悄转身离开。现在不是露面的时候,他这副样子,解释不清。
他绕到镇子另一头,在一个偏僻的杂货店,用身上最后一点零钱,买了最便宜的挂面和几个鸡蛋。老板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但也没多问。
回到石头小屋,他用捡来的破铁罐和干树枝,勉强煮了碗寡淡的面,卧了个鸡蛋。热食下肚,身体的暖意和力气似乎又恢复了一些。
夜晚,他坐在小屋门口,看着远处笔架山黑黢黢的轮廓,心里思绪翻涌。
刘家女娃暂时安全了。但问题远未解决。
那支笔还埋在土里,与他的“契”还在,灰仙沉睡未醒,他自己的伤也没好利索。罗阿公残念说的“执念不消,此劫难了”,依然悬在头顶。
“入其‘画’中,解其‘结’”……他算是“入”过了,也斩断了一根重要的“线”,但那个核心的“结”——“画皮匠”为自己“画像”的执念,依然存在。下次它再“醒”来,会是什么样子?会更疯狂?还是会有别的变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身体再好些,他必须离开青萝镇。这里离那支笔太近,始终不安全。他得去个更远、更“干净”的地方,想办法彻底恢复,也想办法找到解决那支笔和“画皮匠”执念的线索。
或许,可以回东北?二舅那边,也许能知道点什么?或者,灰仙醒来后,会有别的指示?
月光清冷,洒在荒芜的果园里,一片寂寥。
张纵横摸了摸怀里那个背包,里面装着罗阿公的手札,那块失去活性的“镜片”,以及寥寥几样杂物。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和这段诡异经历的,所有回响。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未卜。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而且,救下了一个人。
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他站起身,走回小屋,关上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夜色,温柔地吞没了小屋,和里面那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