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无期
归途无期 (第1/2页)昆仑山脉,暴风雪第七天。
陈烈七人从山体裂缝中爬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和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们身后的那道裂缝——三天前叶寒开启的金色光门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闭合,被新的积雪和冰层覆盖,看不出任何痕迹。
苏离打开手腕上的定位仪,屏幕闪烁几下,显示出微弱的信号:“我们在主峰北坡,海拔四千九百米,距离‘天梯’营地……十七公里。”
十七公里。在平地上,急行军两小时能到。但在海拔五千米的暴风雪中,在每个人都带着伤的情况下,这十七公里像一道天堑。
“能联系上基地吗?”张怀瑾问,老人的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他拄着临时用帐篷杆和绷带做的拐杖,左腿在逃离崩塌隧道时扭伤了,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
苏离尝试了几次,摇头:“信号被风雪和残余灵力干扰彻底屏蔽了。我们和外界……失联了。”
风雪中,七个人相互对视。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救援,没有补给,没有退路。他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走完这十七公里,回到那个可能已经不存在了的营地。
“清点装备和补给。”陈烈说,声音嘶哑但稳定。他从叶寒的副队长,变成了这支残队的指挥官。这个转变很自然,自然到没有人质疑,包括曾经是他上级的秦岳。
赵海川第一个响应。他卸下背上的炸弹箱——箱子在隧道崩塌时被砸凹了一大块,但里面的东西奇迹般完好——开始清点剩余物资:“我还有三个标准灵力炸药,七个震撼弹,两把改装手枪,四十五发弹药。食物……压缩饼干三块,能量棒五根,水半壶。”
丹增检查自己的小包:“经文抄本完好,转经筒完好,备用药品少许。食物……有两块糌粑。”
苏离的背包在逃跑时丢了,只剩下随身的小腰包:“平板电脑还在,但电量只剩7%。备用电池、信号增强器、数据线全丢了。食物……没有。”
秦月的医疗包奇迹般完好,但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强心剂三支,止痛剂五支,止血纱布两卷,抗生素已经用完了。食物……还有两袋葡萄糖液,可以喝。”
张怀瑾和秦岳几乎什么都没有。老人的研究资料在战斗中遗失,秦岳的装备在投降时就已经被收缴。两人此刻除了身上的衣服,只有口袋里几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
陈烈最后清点自己。金属化的身躯是天然护甲,但也让他在低温中消耗更大能量。他还有一把从护卫队员尸体上捡的灵力步枪,但能量只剩12%,最多开三枪。食物是五块高热量巧克力,水壶是满的。
“所有食物集中,统一分配。”陈烈说,“从现在开始,每四小时进食一次,每次每人半块压缩饼干或等量食物。水按需饮用,但每次不超过三口。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在绝境中,纪律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张院士腿伤了,需要人轮流搀扶。秦将军年纪大,也需要照顾。苏离体力最差,丹增要维持经文护盾消耗大。秦月医生要保存体力应对突发情况。”陈烈看向赵海川,“老赵,你和我轮流开路和断后。有问题吗?”
赵海川咧嘴一笑,尽管那笑容在冻得发紫的脸上显得很勉强:“开路的活儿我喜欢。炸不开的路,不是好路。”
“那就出发。苏离,每隔一小时尝试联系基地一次。秦医生,注意大家的状态,尤其是冻伤迹象。丹增,经文护盾不要断,风雪里有残余灵力乱流,被卷进去就完了。”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移动。
陈烈走在最前面,用金属化的身体撞开积雪,为后面的人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赵海川在队伍末尾,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两侧。丹增在队伍中间,双手合十,淡金色的经文护盾笼罩着所有人,将最猛烈的风雪和灵力乱流隔绝在外。
但护盾每维持一分钟,少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在隧道里,在叶寒面前,他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现在纯粹是在燃烧生命维持。
“丹增,休息一会儿。”秦月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道,“交替来吧,我能用灵力做简单屏障。”
“小僧还能坚持。”丹增摇头,但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秦月不由分说,走到他身边,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叶寒留下的光点。她闭眼感受,那光点微微发热,传递过来一丝温暖的力量。她引导那股力量,在丹增的护盾内层,又构筑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的灵力屏障。
双层护盾,丹增的压力骤减。他惊讶地看向秦月:“施主,你……”
“我是医生,也是觉醒者。”秦月笑了笑,很淡的笑,“林雨霏教过我一些灵力的基础运用。只是以前……不敢用。”
她没说为什么不敢。但所有人都明白——她害怕自己的能力,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些“样本”,变成怪物。但现在,在绝境中,在叶寒用生命教会她什么是责任和勇气后,她不再害怕了。
队伍在深雪中艰难前行。一小时,走了不到两公里。按照这个速度,回到营地需要至少八小时,而他们的体力和补给,撑不了那么久。
“停一下。”陈烈抬手,队伍停下。他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揉搓,雪很快融化,但水量少得可怜,“我们需要水源。这样下去,不等走到营地,就先脱水了。”
苏离环顾四周。风雪中能见度不足十米,但她通过平板上残存的地形数据,勉强能辨认方位:“前方三百米应该有一条冰河,是夏季融雪形成的。现在应该冻住了,但冰层下可能有活水。”
“去那里。”陈烈起身,“加速前进,二十分钟内到达。老赵,注意警戒。秦医生,准备取水工具。张院士,秦将军,还能坚持吗?”
张怀瑾点头,咬牙忍痛。秦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又很快被风雪掩盖。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冰河。说是河,其实是一条冻住的溪流,宽度不到五米,冰层厚实,表面覆盖着半米深的积雪。陈烈用金属化的拳头砸开冰面,下面果然有水流,冰冷刺骨,但干净。
秦月用医疗包里的空瓶装水,每个人分到半瓶。水冰冷,喝下去像刀割喉咙,但能缓解干渴。丹增用经文将水稍稍加热,虽然只到不冰牙的程度,但已经足够温暖。
短暂休整后,队伍继续前进。但刚走出一百米,走在最前面的陈烈忽然停下,抬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怎么了?”赵海川压低声音问。
陈烈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风雪深处。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止一个,是很多,呈扇形散开,正在朝他们包围过来。
灵力视野中,一片暗红色的光点,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在风雪中缓缓移动。那不是人类,灵力特征完全不同——更野性,更混乱,更……饥饿。
“是腐化生物。”苏离看着平板上飙升的异常读数,声音发紧,“昆仑之眼封闭,但之前泄漏的腐化能量没有完全消散,催生了这些东西。数量……至少二十个,正在快速接近。”
“战斗队形!”陈烈低喝,金属化的身躯完全展开,挡在队伍最前方,“老赵,左翼!丹增,保护后方!秦医生,苏离,带两位老人找掩体!”
命令在瞬间执行。赵海川端着改造过的霰弹枪,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丹增双手结印,经文护盾收缩,重点防护后方。秦月拉着张怀瑾和秦岳,躲到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苏离快速敲击平板,试图干扰腐化生物的感知——但效果微乎其微。
腐化生物从风雪中现身了。
那是某种变异后的雪豹。但正常的雪豹体型修长优美,而这些……是扭曲的噩梦。它们的体型大了三倍,肌肉贲张到不自然的程度,皮肤不是皮毛,是暗红色的、半腐烂的肉质,上面长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尾巴分裂成三根,每根末端都有一个长满利齿的吸盘嘴。最可怕的是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口,嘴里是三层螺旋排列的利齿。
“开火!”陈烈率先开枪。灵力步枪的暗红色光束撕裂风雪,命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腐化雪豹。光束在它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色的脓液喷溅,但雪豹只是踉跄一下,继续冲来。伤口在快速愈合,新生的肉芽像蛆虫般蠕动。
“妈的,这玩意儿能自愈!”赵海川骂了一句,扣动扳机。改造霰弹枪喷出蓝色的火焰,弹丸呈扇形扩散,击中三只雪豹。弹丸中的净化粉末起作用了,被击中的部位不再愈合,反而开始溃烂、坏死。三只雪豹惨叫着倒下,在雪地上翻滚,暗红的脓液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净化弹药有效,但不多!”赵海川边装填边喊,“我只有四十五发,省着用!”
更多的雪豹扑上来。陈烈丢掉射空的步枪,赤手空拳迎战。金属化的拳头砸碎第一只的头骨,转身肘击打断第二只的脊椎,但第三只从侧面扑来,三根尾巴的吸盘嘴同时咬在他肩上。金属皮肤被咬穿,剧痛传来,陈烈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三根尾巴,用力一扯——
血肉撕裂声。尾巴被硬生生扯断,雪豹惨叫着后退,但陈烈肩上也多了三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暗红色的腐化能量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
“陈烈!”秦月想冲出来治疗,但被张怀瑾死死拉住。
“别去!你去了只会添乱!”
战斗在继续。丹增的经文护盾挡住了后方的攻击,但他每承受一次冲击,脸色就苍白一分。苏离试图用平板的电磁脉冲干扰,但腐化生物对电子攻击几乎免疫。赵海川的弹药在快速消耗,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
陈烈陷入了包围。六只雪豹同时扑向他,他金属化的身体上瞬间多了十几道伤口。腐化能量侵入体内,与他的金属化异能产生冲突,皮肤下金光和黑光交织,痛苦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形。
一只雪豹抓住机会,扑向他喉咙。陈烈勉强侧身躲开要害,但肩膀被咬穿。他怒吼,双手抓住雪豹的头,用力一拧——
颈骨断裂。但更多的雪豹扑上来。
就在陈烈即将被淹没时,一道身影冲入战团。
是秦岳。
老将军没有武器,没有异能,但他冲进来的瞬间,所有腐化生物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不是被吓住,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反应——秦岳身上,有它们熟悉的气息。腐化的气息。
秦岳没有停。他冲到陈烈身边,一拳砸在一只雪豹的头上。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雪豹的头像西瓜一样炸开。接着,他抓住另一只的尾巴,像抡链球一样将它甩飞,撞倒三只。
“将军,你……”陈烈震惊地看着他。
秦岳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腐化生物,声音平静:“我接受腐化改造十年了,虽然被叶寒的抗体净化了大半,但根基还在。用最后的这点力量,清理一下自己造的孽,也算……死得其所。”
他向前踏出一步。随着这一步,暗红色的纹路从他皮肤下浮现,那些纹路与叶寒背部的相似,但更扭曲,更痛苦。纹路蔓延,秦岳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贲张,骨骼变形,但那双眼睛,始终保持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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