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庄门染血,往事如针
第九章 庄门染血,往事如针 (第2/2页)可柳如烟牙关紧闭,唇色乌黑,根本喂不进去。
冷孤城沉默一瞬,将丹药放入自己口中,嚼碎。
极苦、极寒、极烈的药力在口中炸开,像吞下了一口万载玄冰。他面不改色,俯身,以口相渡,将嚼碎的丹药和着内力,缓缓渡入柳如烟口中。
陆逍遥别过脸去。
不是避嫌,是不敢看冷孤城此刻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太沉,沉得像是要把这二十八年的孤寂、茫然、和此刻喷涌而出的恐慌,都一起渡过去。
渡完药,冷孤城直起身,唇角还沾着一点药渍。他抬手擦了,目光重新落回柳如烟脸上。
片刻,柳如烟的睫毛颤了颤。
一缕黑血,从她唇角溢出。不是吐,是渗。黑血之后,是暗红的淤血,再之后,血色渐渐鲜红。
她背上的伤口,也开始流出鲜红的血。
陆逍遥急步上前,取出金疮药和绷带,迅速为她处理伤口。这一次,伤口没有发黑,没有溃烂,新流出的血是温热的、鲜活的。
“毒解了。”陆逍遥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月华丹……名不虚传。”
冷孤城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榻边,看着柳如烟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苏映雪。
他的娘。
睡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如今终于近在咫尺,却依旧隔着千日醉的梦,隔着二十八年的光阴,隔着血海深仇。
“怎么解千日醉?”他问,声音沙哑。
陆逍遥爬起来,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医书,书页停在记载“千日醉”解法的那一页。解法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以至亲之血为引,内力化开药力,可醒。”
至亲之血。
冷孤城伸出手,黑铁剑在指尖一划。
血珠渗出,滴入陆逍遥从药柜里找出的“醒神散”中。粉末遇血即溶,化作一小盏暗红色的药液。
冷孤城扶起苏映雪,将药液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喂得很慢,很小心。
喂完,他掌心贴上苏映雪后背,冰魄诀的内力缓缓渡入,化开药力。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后,苏映雪的长睫,终于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和柳如烟很像,却更深,更静,像是盛着三十年的月光,和三十年的苦。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缓缓扫过屋子,落在冷孤城脸上。
然后,定格。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映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冷孤城以为她还没醒透,久到陆逍遥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伸出手。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破一个做了三十年的梦。
她的指尖,颤抖着,触上了冷孤城左眼角那道浅淡的剑痕。
“天涯……”她轻声呢喃,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你的剑痕……怎么还在……”
冷孤城浑身一僵。
她知道这道剑痕。她记得。
“我不是楚天涯。”他开口,声音干涩,“我是……冷孤城。”
苏映雪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从眉眼,到鼻梁,到唇角,再到那道剑痕。看着看着,她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恸和……狂喜。
“城儿……”她终于喊出这个名字,泪如雨下,“我的城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紧紧抱住冷孤城,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二十八年的缺失,一次性抱回来。
冷孤城僵在那里,手臂抬了抬,终究,轻轻落在母亲颤抖的背上。
很轻,很笨拙。
可就是这个笨拙的拥抱,让苏映雪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很久,她才渐渐平息,松开冷孤城,却又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她的目光,这时才看到榻另一侧的柳如烟。
“烟儿?!”她脸色一变,急急去看,见柳如烟呼吸平稳,只是昏睡,才稍松一口气。可看到女儿背上的绷带,她的眼神又冷了,“谁伤的?”
“毒如来。”陆逍遥接口,“已被二弟杀了。”
苏映雪看向陆逍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冷孤城:“这位是?”
“陆逍遥。”冷孤城简单道,“我大哥。”
苏映雪微微一怔,深深看了陆逍遥一眼,点了点头:“陆公子,多谢你护着我儿。”
陆逍遥拱手:“前辈客气。”
苏映雪重新看向冷孤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决绝:“城儿,你回来得正好……有些事,娘不能再瞒你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弯残月,眼神悠远,像是透过月光,看到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你爹楚天涯,不是失踪。”
“他是被人陷害,身中奇毒,武功尽失,被我……亲手送进了大漠深处的‘埋骨之地’。”
“而陷害他的人,”她转回头,看着冷孤城,一字一顿,“就是他的结义兄弟,如今的七星楼主——”
“沈星河。”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老梅的枯枝,在风里轻轻叩着窗棂。
像叩着三十年前,那扇永远关不上的,血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