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埋骨旧誓,残月新痕
第十章 埋骨旧誓,残月新痕 (第2/2页)她看向冷孤城,眼神里满是痛楚:“当年送你走,是孤绝老人突然到访。他说他是你爹的故交,愿收你为徒,带你去雪山学剑,避祸江湖。我……我答应了。因为我知道,把你留在身边,沈星河迟早会发现你的身世。那样,我们都得死。”
“所以你把襁褓里的我,”冷孤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交给了师父。然后守着半部剑谱,守着沈星河的女儿,在这山庄里……等了三十年。”
“是。”苏映雪泪如雨下,“我等到了。等到了你回来,等到了烟儿长大,等到了……真相大白这一天。”
她忽然抓住冷孤城的手,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城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这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悔,不在恨。可现在你回来了,烟儿的毒也解了……娘只有一个请求。”
她看着冷孤城的眼睛,一字一顿:
“带你妹妹走。离开明月山庄,离开中原,去一个沈星河找不到的地方。剑谱、恩怨、三十年的仇……都放下。你们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冷孤城看着她。
看着这个等了三十年、苦了三十年、如今只想用余生赎罪的娘。
然后,他轻轻抽回了手。
“不。”他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映雪怔住了。
冷孤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残月如钩,钩着三十年的恨,三十年的债。
“爹还在埋骨之地。”他背对着母亲,声音像结了冰的石头,“是生是死,我要去找。”
“沈星河欠的债,”他缓缓转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那半张脸上的表情,冷得让人心寒,“我要讨。”
“七星楼的血,”他手按剑柄,黑铁长剑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我要他们还。”
他看着苏映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决绝。
“等我带爹回来。”
“等我提着沈星河的人头回来。”
“等我讨完所有的债。”
“那时——”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波动。
“我们一家,再团聚。”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屋外。
“二弟!”陆逍遥急唤。
冷孤城在门口停步,没有回头。
“大哥,”他说,“山庄里还有余毒,七星楼的人可能还会来。你……帮我护着她们。”
陆逍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有些释然,还有些……骄傲。
“去吧。”他说,“这里交给我。不过——”
他顿了顿,正色道:“埋骨之地是绝地,你要去,得有个向导。”
冷孤城微微侧头。
“大漠里有个老人,”陆逍遥说,“灰衣,斗笠,腰间有残月铁牌。他三十年前是楚前辈的马夫,也是……唯一一个从埋骨之地边缘活着回来的人。”
冷孤城想起黄沙镇外,那个送酒指路的灰衣人。
原来是他。
“他在哪?”冷孤城问。
“不知道。”陆逍遥摇头,“但他既然指点我们来明月山庄,就一定会再出现。因为——”
他看向苏映雪:“他等的,也是这一天。”
苏映雪缓缓点头,泪水再次盈眶:“是……老穆。他还活着……真好。”
冷孤城不再多言,迈步出门。
“哥……”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冷孤城脚步一顿。
柳如烟醒了。
她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脸色还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月华丹不愧是救命灵丹,短短几个时辰,她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她看着冷孤城,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
“带我一起去。”
冷孤城皱眉:“你伤未愈。”
“那是我的爹。”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等了他二十年,找了他三年。现在我知道他在哪,你让我在这里等?”
她掀开薄被,试图下床,可脚一软,又跌坐回去。她咬着唇,不甘心地看着冷孤城。
冷孤城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背上又渗出血迹的绷带。
然后,他走回榻边,弯下腰。
“上来。”他说。
柳如烟一怔。
“我背你。”冷孤城的声音依旧很淡,“但若撑不住,要说。”
柳如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趴在哥哥背上。冷孤城背起她,转身,再次走向屋外。
“城儿!”苏映雪急唤。
冷孤城在门口停步,微微侧头。
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那道剑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娘,”他轻声说,“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背着柳如烟,踏出房门,走进月色里。
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屋子里,又静下来。
苏映雪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泪流满面,却终于,露出了一丝三十年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陆逍遥捡起地上的折扇,拍了拍灰,也望向门外。
“前辈放心。”他说,“二弟的剑,比三十年前的楚前辈……更快,更冷。”
“沈星河的好日子,”他展开折扇,轻轻摇着,眼里寒光一闪,“到头了。”
窗外,残月西沉。
天,快亮了。
而大漠深处,埋骨之地,三十年的谜,终于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