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月碎人未归,情义两难全
第十七章 月碎人未归,情义两难全 (第2/2页)“哥!”柳如烟急道,“你不能去!你这样子,怎么去?等养好伤,等陆大哥找到更多帮手,我们……”
“等不了。”冷孤城看向她,眼神很深,“一个月,太短。从这里到大漠深处,往返便要十余日。找泉、战蛟、取炁……时间,不够。”
“可……”
“如烟,”冷孤城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爹还在埋骨之地等着。娘苦了三十年,不能再苦了。我必须活着,必须好起来。”
柳如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何尝不知道?可她怕。怕哥哥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怕刚刚团聚的家,转眼又要破碎。
“我陪你去。”她咬牙道。
“不行。”冷孤城摇头,“你伤未愈,庄里需要人守着。娘也需要人陪着。”
“那让陆大哥陪你去!”
“陆大哥要坐镇山庄。”冷孤城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亮起一线金光,“沈星河虽死,可七星楼树大根深,各地分舵未灭,仇家未清。庄内空虚,若无人坐镇,恐生变故。陆大哥智谋武功皆高,有他在,庄里才能安稳。”
他说得条理清晰,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仿佛不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之路,只是在布置一桩寻常事务。
柳如烟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哥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冷孤城,冷,孤,像一柄出鞘的剑,只有锋芒,没有温度。可现在的他,依旧冷,依旧孤,可那冷孤之下,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仿佛背负了什么沉重东西的……静。
是丁,是责任。
对娘的责任,对妹妹的责任,对这个刚刚有了一点“家”的样子的地方的责任。
所以他不能倒,不能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他也得去闯。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来。
柳如烟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好。我不拖你后腿。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活着回来。”
冷孤城看着她红肿却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答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逍遥一身风尘,快步走进来,见冷孤城已醒,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喜色又沉了下去。
“二弟,”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冷孤城脉门,片刻后,眉头紧锁,“比我想的还糟。冰魄寒气与残月剑意在你经脉里已成拉锯之势,我以金针勉强封住几处要穴,可封不了多久。最多二十天,必会爆发。”
“我知道。”冷孤城收回手,“血月泉,我去。”
陆逍遥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苦涩,也有些……骄傲。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他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皮卷,摊开,是一幅简陋的大漠地图。他指着地图西侧一片用朱砂标出的区域,“血月泉大概在这一带。我查了庄里旧档,三十年前楚前辈确实去过那里,还留了句话。”
他指向皮卷角落一行小字:
“泉下有混沌,可融万力。然守泉之兽,非人力可敌。若后世弟子不得已而至,切记:蛟畏极寒,喉下有逆鳞,破之可伤。”
是楚天涯的笔迹。
“极寒……”陆逍遥看向冷孤城,“你的冰魄诀,或许有用。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
“够出一剑。”冷孤城平静道。
陆逍遥不说话了。
他知道冷孤城说的“一剑”是什么意思。那是搏命的一剑,赌上所有的一剑。成了,取炁疗伤;败了,葬身兽腹。
没有第三条路。
“什么时候走?”他最终问。
“明天。”冷孤城道,“早一日,多一分希望。”
陆逍遥点头,不再劝。他只是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玉瓶,塞进冷孤城手里:“这里面有三颗‘续命丹’,关键时刻可吊住一口气。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枚小小的、青铜所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七颗星辰,中央却有一道剑痕,将七星从中斩断。
“这是从沈星河尸体上找到的‘七星令’。凭此令,可号令七星楼残余势力。我试过了,还有用。你带上,路上若遇到七星楼的人,或许能省些麻烦。”
冷孤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摩挲着令牌上那道深深的剑痕——那是他那晚一剑穿胸时留下的。
“谢了,大哥。”
陆逍遥拍拍他肩膀:“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庄里有我,你放心。”
他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冷孤城,很认真地说:
“二弟,活着回来。我还没喝够你的喜酒。”
冷孤城怔了怔,随即,极淡、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好。”
陆逍遥也笑了,转身大步离去。
房间里又静下来。
柳如烟去打水熬药,老穆去准备行装。冷孤城独自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七星令,看着床边那柄沉默的黑铁剑。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冰魄诀运转。
一丝寒气,从指尖渗出,在掌心凝结成一枚小小的、晶莹的六角冰花。冰花缓缓旋转,折射着晨光,美丽,却脆弱。
就像他现在的生命。
他握拢手掌,冰花碎裂,化作冰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不够。
要想从毒焰蛟口中夺取混沌炁,要想活着回来,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冰魄寒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残月剑意则盘踞在心脉附近,银白的光丝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
两股力量,水火不容。
他试着,将一丝冰魄寒气,引向心脉。
“呃……”
剧痛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两股力量像被激怒的凶兽,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身体撕碎!
他立刻撤去寒气,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调和两股力量,连引导都做不到。
只能……靠外物了。
血月泉,混沌炁。
唯一的希望。
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通往生,或死的路,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