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絮语
病榻絮语 (第1/2页)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发白。
"醒了?"刘嬷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熬了一宿的疲惫。
"嬷嬷守了一夜?"
"老奴命硬。"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烧是退了。这回真退了。"
"祖母呢?"
"老太太一早就去佛堂了,说是昨儿闹得太大,要给祖宗上香赔罪。"刘嬷嬷按住我的肩膀,"小姐躺着,别动。"
"翠儿呢?"
刘嬷嬷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呢。在外头守着。"
"让她进来。"
翠儿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袄裙,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几分,眼底两团乌青。
"小姐醒了。"她走到床边,声音低低的,"饿不饿?奴婢让厨房熬了粥。"
我盯着她看。
她避开我的目光,转身要去倒茶。
"翠儿。"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一僵。
"你昨晚没睡好。"
这不是问句。翠儿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发红。
"小姐怎么知道?"
"你眼下乌青,脚步发虚,倒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翠儿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茶壶盖,果然歪了一角。
"我昨天问你锦绣坊的事,你没答我。"
翠儿的脸色变了,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变化。
"小姐,有些事……奴婢不敢说。"
"是你自己的事,还是我娘的事?"
翠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
我没有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屋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得窗纸微微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鸟叫声。
翠儿站在床边,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
良久,她开口了。
"奴婢是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从扬州跟到沈家,整整八年。"
我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夫人走的那天,奴婢就在边上。"翠儿的眼眶红了,"奴婢看着夫人咽的气。"
我心里一紧。
"夫人走的时候一直在喊小姐的名字。"翠儿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她攥着奴婢的手说,翠儿,帮我看着鹤卿……帮我看着鹤卿长大……"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翠儿哭得更厉害了。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翠儿抬起头,眼眶却亮得惊人。
"小姐,有些事,奴婢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的。但是……"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夫人留了东西给您。"
我心里一跳。
"什么?"
"一本账册。"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藏在夫人的旧衣裳里。老太太不知道,奴婢一直没敢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那账册上记的东西……会要人命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门帘被吹得哗哗作响。
刘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三老爷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翠儿飞快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门帘被掀开,沈才庸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有些发红,像是一夜没睡好。
"鹤卿醒了?"他脸上堆出一个笑,"太好了太好了,叔叔担心了一宿。"
我没有应声。
沈才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翠儿和刘嬷嬷:"你们先下去。"
"三叔,"我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的,"祖母让我静养。"
沈才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鹤卿啊,叔叔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关于昨天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在督军面前说那些话,太冒失了。"
我眨了眨眼。
"三叔的意思是,昨天鹤卿说错了?"
"不是说你错了,是说你不该说。"沈才庸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你一个小孩子,哪懂什么军国大事?那督军是能随便得罪的吗?"
"可是三叔昨天也说'容禀祖母'啊。"我歪着头,"鹤卿是跟三叔学的。"
沈才庸的脸色变了。
"三叔,"我打断他,"周督军的三天之期,还剩两天。"
沈才庸愣了一下,随即堆出一个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叔叔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小孩子不用问那么多。"沈才庸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好好养着,别的事,叔叔替你办。"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你那个丫鬟,翠儿,是吧?"
我心里一紧。
"三叔有事?"
"没什么。"沈才庸笑了笑,"就是觉得她挺机灵的。回头叔叔要借她用用。"
门帘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攥紧了被角。
翠儿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煞白。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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