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铜线与磁铁
第六章:铜线与磁铁 (第2/2页)帝国需要不会说谎的人。虽然帝国不喜欢他们。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
“男爵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谎?”
“也许他调查过你。”
“调查我?我一个算账的,有什么好调查的?”
“也许你算账的时候,算出了不该算出的东西。”
施密特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莱奥,沉默了几秒钟。“你是说……仓库的事?”
“也许。”
“男爵知道那件事?”
“他知道。账本是他让人查的。”
施密特低下头。“我还以为是你让那个咖啡馆老板查的。”
“是他查的。但男爵帮了忙。”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好人。”
施密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海面。
“莱奥,”他说,“我想留在炮台。不走了。”
“你本来就留在这里。”
“我是说,一直留。直到退伍。”
“那你的土豆呢?”
“土豆可以晚几年种。”
莱奥笑了。“好。那就晚几年。”
马蒂奇从营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烟斗。“你们两个,不干活,在聊什么?”
“聊土豆。”施密特说。
“土豆?”马蒂奇皱了皱眉,“土豆有什么好聊的?”
“聊什么时候种。”
“秋天种。现在种太晚了。”
施密特愣了一下。“您懂种地?”
“我种过。二十年前。在克罗地亚。”
“那您教我们。”
“教你们种地?”马蒂奇吐出一口烟,“你们是炮兵,不是农民。”
“炮兵也要吃饭。”
马蒂奇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明年春天,我教你们。”
三个人站在围墙上,面朝大海。秋天的海是深蓝色的,浪不大,渔船在远处撒网,海鸥在头顶盘旋。
“军士长,”莱奥说,“您说明年春天种土豆,那明年春天我们还在这里吗?”
“在。帝国不会倒得那么快。”
“万一呢?”
“万一倒了,我们就在克罗地亚种。那里也是海边。”
莱奥看着海面,心里忽然觉得,不管帝国倒不倒,只要这几个人还在,他就还有一个家。
不是有屋顶和墙的那种家,而是有火炉和热汤的那种家。
九月底,雅各布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秘书写来的:
“科恩先生:
王子想请您去一趟他的宫殿。不是喝茶,是谈事。关于那个‘穿皮草的女人’的事。
周六下午三点。马车会在您咖啡馆门口等。
克林格”
雅各布看了信,把信给费伦茨看了。费伦茨读完,脸色有些发白。
“你不能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王子。王子叫你,不会有好事。”
“也许是好事。”
“也许是陷阱。”
雅各布想了想。“陷阱也要去。不去,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周六下午三点,一辆黑色马车准时停在咖啡馆门口。雅各布穿上最好的外套——不是新的,但干净,扣子都缝好了。他上了马车,马车穿过大半个维也纳,停在了温迪施格雷茨宫殿的门口。
宫殿很大,比雅各布想象的大。大理石柱子、水晶吊灯、油画天花板,每一件东西都值他几十年的咖啡钱。克林格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考究。墙上挂着几幅画,桌上摆着一台电话——不是展览会上的那种,而是真正接通了线的、能用的电话。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没有戴勋章,没有穿军装。
“科恩先生,请坐。”王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雅各布坐下。
“我直接说,”王子说,“那个穿皮草的女人,伊尔莎·冯·霍夫曼,找到了。”
“在哪?”
“在布拉格。她在那里组织一个新的民族主义团体,专门针对捷克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找你。不是找马萨里克——马萨里克的书已经印了,抓不抓他都无所谓了。她找的是你。”
“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帮她找过的人跑了。她觉得你骗了她。”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我没骗她。我说不认识马萨里克,是真的不认识。那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王子看着他。“你是一个诚实的人,科恩先生。诚实的人在这个帝国里很危险。”
“我知道。”
“所以我建议你暂时离开维也纳。”
“去哪?”
“的里雅斯特。你那个朋友莱奥在那里。他可以照顾你。”
雅各布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有一个孩子要照顾。”
“孩子?”
“孤儿院的一个孩子。我每周去看他。”
王子沉默了几秒钟。“那你就带着他。”
“孤儿院不会放人。”
“我可以帮你办领养手续。”
雅各布看着他,愣住了。“您为什么要帮我?”
王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因为,科恩先生,我需要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在这个帝国里,不会说谎的人太少了。少到我每遇到一个,就想把他留在身边。”
“我不是您的人。”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雅各布沉默了。他看着王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花花公子的轻浮,只有一种冷峻的、务实的认真。
“让我想想。”他说。
“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雅各布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出宫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马车把他送回咖啡馆。费伦茨站在门口,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他说什么?”
“说有人要杀我。”
费伦茨的脸白了。“那你怎么办?”
雅各布走进咖啡馆,坐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杯子,开始擦。
“我在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