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友
第36章 旧友 (第2/2页)但他没有追问。
"他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看着还行,精神挺好的。就是一个人,店里也没个帮手。"
"他一辈子就那样。"周德明说,"孤家寡人,没结过婚。年轻的时候倒是谈过一个,对方家里嫌他穷,没成。后来就再也没谈过,说一个人挺好的。"
陆渊听到这里,心里动了一下。
一个人守着一间药房,三十多年,半夜都不关门。
不是因为生意好,是因为...怕有人半夜来买药,找不到地方。
就像当年他在卫校,成绩最差但最用功。
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认真。
"下次你再去青山县,"周德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帮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就说...改天我去找他喝两杯。"
"好。"
周德明点了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文献。
但他没有马上看,而是盯着纸面发了一会儿呆。
陆渊没有打扰他,轻轻起身,走到门口。
"小陆。"
"嗯?"
"老周的药房叫什么名字?"
"济民药房。"
周德明嘴角动了一下。
"济民...他还是那个理想主义的老周。"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去吧。"
陆渊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五点半,陆渊正在护士站写病历,方科长找来了。
"小陆,有空吗?聊两句。"
方科长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的表情很平常,不像是什么大事,但专门跑到急诊来找人,说明确实有事。
"方科长,什么事?"
方科长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之前那个匿名举报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不是结案了吗?"
"结案是结案了,结论是不予立案。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没查清楚的事,心里不舒服。"方科长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又查了查。"
"查到什么了?"
方科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拍的是一页纸的局部,能看到一个很小的墨点,颜色偏蓝。
"这是那封举报信的信纸。你看这个墨点。"方科长指着照片上的蓝色小点,"一般的打印机墨水是纯黑的,但这个墨点有偏蓝的色调。技术科的人比对了一下,发现这种墨水是一种老型号打印机特有的,碳粉配方跟现在的不一样。"
"什么型号?"
"一款很老的激光打印机,十几年前的型号了,早就停产了。全院只有一台,在行政楼三楼档案室旁边的那间小办公室里。平时很少有人用,但偶尔有人会去打印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
陆渊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那封举报信是在行政楼打印的?"
"很有可能。"方科长说,"我查了档案室的出入登记,举报信投递前后那几天,有几个人借用过那间办公室。我在查,但暂时还没有突破。"
"为什么?"
"借用的人里面,有两个是行政科的,去拿文件的,看不出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一个是生殖中心的护士。"
"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方科长把照片收回文件袋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这事我会继续查的,查到了再告诉你。"
"好。谢谢方科长。"
"客气什么。"方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们急诊的人,有人搞你,我不能当没看到。"
说完,他拿着文件袋走了。
陆渊坐在护士站,看着方科长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那个蓝色的墨点。
行政楼三楼。
老型号打印机。
生殖中心的护士?
是谁?
他想不出来。
他在医院里没有树过什么敌人...至少他自己觉得没有。
张建国的事?那是医疗纠纷,后来也解决了。
然然的事?他帮了林美华,但医院里应该没人知道细节...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陈志远。
沈芸说过,陈志远在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记住一个人"。
但陈志远是医院外面的人,他怎么可能到行政楼去打印举报信?
除非...他有医院里的人帮忙。
陆渊摇了摇头。也许是他想多了。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继续写病历。
...
晚上八点,陆渊回到宿舍。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有一条微信,是沈芸发的。
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半。
"今天林美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然然回家之后一直在问'法官阿姨说了什么'。她告诉然然结果了,然然高兴得在沙发上蹦了半天,把她外婆吓了一跳。"
陆渊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那就好。"
过了几秒,沈芸回了。
"就三个字?你能不能多说点?"
"然然开心就好。你也辛苦了。"
"这还差不多。"
"..."
"对了,你今天下午回医院了?"
"嗯。"
"忙吗?"
"还行。缝了个伤口,看了几个留观的病人。"
"平平淡淡的一天?"
"也不算。方科长来找我了。"
"方科长?是之前查匿名举报的那个?"
"嗯。他说查到了一些新线索。举报信可能是在医院行政楼打印的,一台很老的打印机,全院只有一台。"
沈芸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发来一条长消息。
"行政楼的打印机...那说明举报者要么是医院内部的人,要么认识医院内部的人。你之前有没有得罪过谁?"
"我也在想。想不出来。"
"你这个人,平时闷得跟块木头似的,按理说不太容易得罪人。"
"...谢谢你的评价。"
"不客气。但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跟你有过节的?哪怕是很小的事。"
陆渊想了想。
"之前跟王建军有过几次判断上的冲突,但那是正常的学术分歧,而且我们后来关系缓和了。"
"还有呢?"
"赵启明,医务科副主任。张建国那个事,他给了我口头警告。但后来杜主任和赵主任都说我做得对,他可能觉得被打脸了...不过这种程度的事,应该不至于搞匿名举报吧。"
"不好说。"沈芸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有些人的自尊心很脆弱,觉得被打脸就可能记恨。你先留意着吧,看方科长那边能不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嗯。"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上班吧?"
"嗯。"
"晚安。"
"晚安。"
陆渊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想方科长说的那些事...行政楼、老打印机、墨点。
但想了一会儿,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别的地方。
沈芸说"你这个人,平时闷得跟块木头似的"。
她总是这么说他。
闷。木头。只会说"嗯"。
但她还是愿意跟他聊天。每天晚上都会发消息,有时候聊案子,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
他以前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
但现在...好像有点习惯了。
甚至有点...期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沈芸的消息,心里就会安定一点。像是一天的疲惫在那一刻被卸掉了一部分。
这是什么感觉?
他不确定。
也不敢确定。
陆渊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