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个人
第39章 四个人 (第1/2页)周六傍晚六点半,陆渊站在烤鱼店门口等人。
张远挑的这家店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刘烤鱼",红底黄字,油腻腻的。门口支了几张折叠桌,坐了不少人,烟火气很足。
陆渊到得最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领子立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了。
六点三十五分,张远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女孩。个子不高,圆脸,马尾辫,笑起来很爽朗。
"哥们儿!这是小燕。"
"你好。"陆渊跟林小燕握了一下手。
"你女朋友呢?"张远往他身后看。
"在路上了。"
又过了两分钟,沈芸从巷口走过来。浅灰色针织衫,黑色九分裤,头发散着,比平时随意一些。
"你好,我是沈芸。"
张远看了看沈芸,又看了看陆渊,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儿...你行啊。"
陆渊没理他,转身往店里走。
...
四个人在靠里面的桌子坐下。
张远拿起菜单就开始点。
"烤鱼肯定要一份。麻辣的还是蒜香的?"
"麻辣吧。"林小燕说。
"沈芸姐你吃辣吗?"张远问。
"吃。"
"那就麻辣。"张远又翻了一页,"再来个毛血旺...不行,跟烤鱼重了。来个酸菜鱼片汤吧..."
"你点了烤鱼又点鱼片汤?"林小燕翻了个白眼,"你是鱼投的胎吗?"
"鱼好吃嘛。那换一个...口水鸡?凉拌木耳?再来个..."
"你让人家也点啊。"林小燕把菜单抢过来,递给沈芸,"沈芸姐你想吃什么?别客气,他请客。"
"谁说我请客了?"
"你约的人你不请?"
张远张了张嘴,认了。
沈芸接过菜单看了看,点了一个蒜蓉西兰花和一个拍黄瓜。然后很自然地转头问陆渊:"你要加个什么?"
"随便。"
"他每次都说随便。"沈芸对林小燕摇了摇头,"跟他吃饭最头疼,问他吃什么永远说随便。"
"张远也是!"林小燕像是找到了同类,一拍桌子,"每次视频问他晚上吃了什么,他说'随便吃了点'。我说吃了什么?他说'忘了'。你能忘了自己吃了什么?"
"能。"陆渊和张远同时说。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男人。"沈芸说。
"一个德性。"林小燕说。
张远冲陆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俩这么快就结盟了"。陆渊没理他。
菜点好了,张远又要了一箱啤酒。林小燕拦了一半:"你少喝点,上次喝多了在出租车上唱歌,司机差点把你扔下去。"
"那是因为我唱得太好听了,司机嫉妒。"
"你唱的是《两只老虎》。"
张远给每人倒了一杯。沈芸把杯子推回去:"我开车来的,喝不了。"
"喝一杯没事吧?"
"她说不喝就不喝。"陆渊说。
张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芸,嘿嘿一笑:"行,听嫂子的...那嫂子喝什么?"
"有橙汁吗?"
"老板,来瓶橙汁!"
...
烤鱼端上来了。
滋滋冒着油,辣椒花椒铺了满满一层,香气扑鼻。四个人开始动筷子。
"小心烫。"陆渊看到沈芸伸筷子去夹鱼肚子上的肉,随口说了一句。
沈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林小燕在旁边捅了捅张远的胳膊,小声说:"看到没?人家男朋友会说'小心烫'。你呢?"
"我...我也会啊。"张远赶紧转头,"小燕,小心烫。"
"你这是现学现卖。"
"学以致用有什么不对?"
几个人边吃边聊。
"沈芸姐,你们律所平时忙不忙?"林小燕问。
"看案子。有时候一周开三四个庭,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在整理材料,坐在办公室里屁股都长到椅子上了。"
"跟我们差不多。"林小燕说,"我们医院小,人少,什么活都干。有时候一个夜班从头忙到尾,第二天下班腿都是软的。"
"你在县医院什么科?"
"内科。什么病都看,感冒发烧高血压糖尿病...老年病人特别多。有些老头老太太,每周来一次,跟上班似的。你给他开了药,他回去不吃。下周又来了,问他吃药了吗,他说忘了。"
"急诊也是。"张远接话,"上个月有个大妈,高血压停了一个月的药,血压飙到190,头晕来急诊。陆渊跟她讲了半个小时,她当面点头说'我记住了'。你猜怎么着?上周她又来了。"
"又没吃药?"
"又没吃。"张远摊手,"说'没症状就是好了'。"
"这种病人最多了。"林小燕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你说她一百遍她也不听。"
"但你还是得说第一百零一遍。"陆渊忽然开口。
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哟,你今天话挺多啊。"张远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是正常说话吗?"
"对你来说,这就算话多了。"
林小燕和沈芸又笑了。
...
吃了一阵,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各自行业的奇葩事。
张远是个天然的段子手,讲起急诊遇到的病人来一套一套的。
"上次来了一个大哥,半夜两点跑来急诊,说肚子疼。我一检查...你猜怎么着?"
"吞了什么东西?"林小燕已经猜到了套路。
"打火机。"
"为什么?"沈芸问。
"跟他老婆打赌。他老婆说你要是敢吞打火机我就给你买最新款手机。他就真吞了。然后他老婆陪他来急诊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新手机的盒子。"
"这是真爱还是缺心眼?"林小燕说。
"这俩不矛盾。"张远喝了口啤酒,"对了,还有一个更绝的。有个小伙子来急诊,说他被女朋友打了。我一看,后脑勺一个包。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女朋友用平底锅拍的。为什么拍呢?因为他打游戏的时候,女朋友叫了他三遍他没理。"
"活该。"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远一脸委屈:"你们女的怎么都这样?"
"你打游戏的时候你女朋友叫你你理不理?"沈芸问。
"那要看我打到什么关..."
"完了。"林小燕冷冷地看着他,"你别给我打游戏。"
"我不打我不打。"张远赶紧举手投降。
沈芸被逗得直乐,然后也讲了一个律所的段子。
"我们律所有个同事,接了一个离婚案。财产都分好了,孩子也判了,最后卡在了一条狗身上。两个人都要那条狗,谁也不让。打了三个月官司,律师费花了比狗贵十倍的钱。"
"那最后狗判给谁了?"
"判给了女方。因为狗的疫苗本上写的是女方的名字。"
"还能这样?"张远瞪大了眼。
"法律面前证据说话。"沈芸耸了耸肩,"所以你们以后养狗记得写自己名字。"
"我记住了。"张远认真地点头,"以后养狗疫苗本上写我的名字,钱包写小燕的名字。这样离婚了狗归我钱归她。"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话题都往离婚上扯?"林小燕踢了他一脚。
"你们律师天天打离婚官司的不也挺好的嘛。"张远朝沈芸那边呶了呶嘴。
"那是工作。你是日常。"
...
酒过三巡,张远的脸开始发红,话也越来越没边。
"我跟你们说,"他搂着陆渊的肩膀,指着沈芸,"嫂子...我能叫嫂子吧?"
"随便你。"沈芸笑了笑。
"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哥们儿以前...那叫一个闷。我们科室搞团建,所有人都去KTV唱歌,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别人让他唱,他说'不会'。你信吗?一个大活人说自己不会唱歌。"
"我确实不会。"陆渊说。
"你是不会还是不想?"
"不想。"
"你看,他承认了。"张远对沈芸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跟他当同事三年了,我知道他的底。他不是不会说话,是懒得说。他不是没感情,是不表达。你要是不主动问他,他能一辈子闷在心里不吭声。"
"我知道。"沈芸说。
"你知道就好。"张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那我问个正经的。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春天开始的。"沈芸说。
"半年了。"张远掰着指头算了算,眼珠子一转,"半年了...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渊夹菜的手停了。
沈芸端着橙汁的杯子,表情没变,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什么哪一步?"陆渊说。
"你别装。"张远搓了搓手,"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那你们又到哪一步了?"陆渊反问。
张远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一张房卡。
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心形lOgO,写着"甜蜜时光主题酒店"。
林小燕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她一把去抢那张卡,张远往后一缩,举过头顶。
"张远你有病吧!"林小燕的声音变了调。
"我这是坦诚相待!"
"你坦诚个头!"林小燕站起来趴在他背上去够,张远一边躲一边笑。
沈芸在对面看着这俩人闹腾,端着橙汁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俩感情真好。"她说。
"什么感情好!"林小燕涨红了脸,"我现在就想掐死他!"
"你舍不得。"张远把卡收回口袋,清了清嗓子,"好了不闹了。我已经坦白了,该你们了。到哪一步了?"
陆渊看了看沈芸。
沈芸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点窘迫,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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