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丧妻
第七章 丧妻 (第1/2页)牛家弯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锣鼓宣天。
一张张写着大红标语的幡帆迎风招展。
红地毯从村东头国道一路铺到牛家墅院。九里十八乡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睹曾牛联姻空前的盛况。
门额上高悬“牛男新婚庆典”大幅牌扁。
走进院内,几十张裹着红白绸缎的桌椅布满整个庭院,西头是临时搭建的舞台。舞台正中悬挂着牛男与曾敏巨幅画象,下面摆放着一长条板凳。牛得悔、黄脸坐在中央,满面笑容地招呼着前来庆贺的佳宾。
十一时四十八分,吉时已到。“新朗新娘就位”,婚礼主持人一声哨响,暄嚣的场坪顿时安静下来。随着《婚礼进行曲》的乐声响起,一对着西式婚礼服的新人缓步走向舞台,向着黄牛点头致意。
婚礼拉开维幕,主持人按事先约定的程序,逐项逐项完成进和,完成一项画叉一项。最后一项,也是最精彩的环节莫过是新娘给公公敬茶,公公给新娘发红包。新娘按照主持人安排来到公公身边,只听得主持人对着牛得悔高声问道,“新媳妇好不好?”牛得悔大声回道:“好”。主持人:“拿红包”。牛得悔随即将手伸进口袋,“坏了,事先准备好了的红包还放在小马的手提包里”。此刻,牛得悔的手被冻在了口袋里,抽不出来了,抽出来的是个空手,如何面对新媳妇,如何面对台下的观众?他寻思着如何化解眼前的尴尬。只见小马拧着手提包款款走向舞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牛得悔。黄脸见此情景,“哇”地一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机灵的主持人见状,反复喊话:“婚礼暂停,大家自便”,“婚礼暂停,大家自便”。牛得悔僵硬地坐在台上一动不动,牛男曾敏不知所措,一个劲地推搡着黄脸,嘴里喊着“妈妈,妈妈”,眼角边流出了眼泪。牛洁紧急呼叫罗阁,罗阁领着几个后生迅速奔向舞台,掐了掐黄脸的人中。穴位疗法生效,黄脸苏醒了。随即将黄脸扶了起来,挟持着塞进一辆越野车里,发动马达,直奔县城。
黄脸虽没有与小马打过照面,但她对此人印相深刻。记得山庄落成的时侯,她来过一次。看她打伴得体,亭亭玉立,时不时与牛得悔打情骂悄,进进出出不离左右就曾起过疑心。黄脸熟知牛得悔平时就有寻花问柳,粘花惹草的恶习,看在他从阿富汗九死一生带来财富无数,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预追究。到后来,牛得悔夜不归屋,既便是回来了,电话铃一响,夜半三更也要往长沙赶,就知道黄牛不再是一家人的黄牛,黄牛分离只是迟早的事情。
如同消防演习一般,罗阁在车上娴熟地用手机呼叫杨银枝,“妈,妈,丈母娘晕倒了,赶紧联系人民医院组织抢救。”杨银枝二话没说,驾车赶往人民医院,找到内科主任,准备好单架,第三次迎接黄脸住院治病。
做完B超检查,内科主任拉着杨银枝的手轻声问道:“病人是你什么人?”杨银枝觉得医生的提问很蹊跷,也没有理会这些,直言道:“病人是我亲家母。”“咋才到医院?”“来过,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都做过哪些检查?”“前两次医生曾劝她做全面检查,她认为只是车祸后遗症,拒绝了医生的建议。”“原来如此”,医生感叹道。杨银枝看医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便追问道:“咋啦?病情严重啵?”医生沉默了片刻,“我不妨直言相告,病人最多还能活三个月,癌病晚期。”
黄脸的小弟黄钟闻讯赶来了,杨银枝把医生对她讲的话悄悄告诉了黄钟。黄钟电话通知了牛得悔,牛得悔带着家人也都赶来了。他们都不相信这个结果,“还只做了一项检查,这个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众人不知就里,劝黄脸做完全部检查。黄脸这次很顺从,没有多说一句话,检查做完了,结论一致:肠癌晚期,肝部有病变。
牛得悔看到这个结果,感到有些内疚。通过杨银枝找到主任医师商讨对策,医生说,“肠癌尽管是晚期,切除手太后,还有存活的希望;肝部的病变就不好说,如果是癌细胞扩散所致,希望很渺茫。”
“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肝部的危险性更大。”牛得悔听出了其中的玄机,尽管危险系数大,只要有一分希望,也要做百分的努力。
“是这样的。”医生答道。
“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牛得悔急切地问。
“县级医院就这水平,我们无能为力。”医生直言不讳。
“那上海呢?我姐夫在上海做了肝癌切除手术,好多年了,如今跟正常人一样,全不象是得过肝癌的病人。”杨银枝提起陈贵爱的事,主治医生接着她的话说:“陈**是原发性肝癌,初检是我们医院发现的,建议他到上海去治疗也是我的提议。”
“赶紧去上海大医院治疗,亲家母的病也许会好起来的”,杨银枝向牛得悔提议。
“病人目前的状况,能去上海吗?”牛得悔问医生。
“最好的办法是先派人到上海了解一下,把病历和片子都带过去,听听教授是何意见。”医生说。
牛得悔转身对杨银枝说:“派谁去?洁儿要上班,牛男新婚宴尔。”
“叫罗阁去呗,只是这两天重感冒,咳嗽得厉害。”杨银枝是个热心肠,为治黄脸的病,她比谁都上心。
“我正有此意,怕你不同意才跟你商量的。”
说罢,杨银枝将罗阁叫到跟前,只见他猛地一阵咳嗽,咳弯了腰。当妈的心痛不已,自不然地摸了一下儿子额头,“哟,烫手呀,发高烧呢。”
“没事”,阁儿推开了妈的手问道:“喊我来何事?”
“本来是想让你去一趟上海的,你咳成这样,算了。再找别的人去也是一样。”杨银枝很是心疼儿子,便如此说道。
“去就去呗,一点咳嗽要么紧?你只管告诉我,去上海做什么?”罗阁急切地问。
“替你丈母娘打前站,寻药问医。”杨银枝不想阁儿去,便笼统地回道。
“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打前站?”阁儿嗔道。
“你妈的意思是,要你去上海找那个帮你姨父做过手术的教授,看能不能帮你丈母娘做手术。”牛得悔心直口快说明了真相。
“要得,我去就是。”阁儿爽快地答应了。
当天订了火车票,第二天清晨就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几经辗转,罗阁终于找到了那个全国有名的肝胆科教授,给他看了病历和片子。教授说:“光有这些还把握不准,必须要见到病人才好作决定。”
罗阁只好打电话通知牛得悔,“把丈母娘送过来,我在火车站接车。”
牛得悔那有心事送黄脸去上海,有年轻漂亮的小马侯着,巴不得她早死早脱生,一来免受病痛折磨,二来小马也可以由骈转正,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内心这么想着,表面上也要看得过去,他便安排牛男去了。
牛男带着黄脸去了上海,罗阁在火车站迎接他们,径直去了医院。教授领病人简单做了几项检查,便将罗阁、牛男叫到谈话室,“病人状况不乐观,手术风险很大。为稳妥起见,建议先做化疗。如化疗有效,再进一步手术治疗。”
牛男表态同意,罗阁也没有反对意见。
医生接着说:“化疗四个疗程,每个疗程二十天。化疗之后可以回去休养,到下个疗程时再来上海。如果病人能挺过四个疗程,手术就有希望,生命就有希望。”
罗阁向牛得悔通报了医生的建议,牛得悔表示同意。黄脸做完第一个疗程后,起程回牛家弯。
黄脸知道,上海医术再先进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自己的命不是因为癌细胞扩散,而是因为心已经透凉,死灰难以复燃,花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此时,她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聪明可爱的外孙女儿。牛洁回来了,说了些“安心养病”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她有气无力地对女儿言道:“你们不必安慰我,到上海化疗不过是走过场,瞎子点灯——白费蜡。如果你想让我多活几天,就把玲儿接过来,我只要看到她,心里就舒坦了。”
洁儿通过单钱联系把黄脸的要求告诉了罗阁。“妈妈,丈母娘想玲儿了。”“哪天我带玲儿去看她就是了”,杨银枝不加思索地回道。“不是哪天看她的事。”“哪是什么事?”杨银枝不解地问。“她要天天都能看到玲儿。”“难不成我天天住在她家里?”“正有此意。”“那你叫她另外请人,我才懒得冷脸挨热脸去寄人篱下”,杨根枝十分不情愿。阁儿回道:“现在疫情这么严重,哪里请得到人?就是有人愿意,政府也有规定‘警报未除,不许跨区域人员流动’,这你是知道的。”阁儿进一步耐心解释道:“不会很久,丈母娘病成这样了,就满足一下她的要求吧。”“等我跟你爸商量一下,看他的意见如何”杨银枝有些犹豫不决。“好吧,你跟爸商量好了再通知我”,阁儿听妈说要跟爸商量,就知道她已经松口了,为了确保劝说成功,他先于他妈给他爸打了预防。“爸,丈母娘只有几天的客了,她想玲儿住在她家里,她要天天看到玲儿。你和妈就可怜可怜她病入膏荒,答应了吧。”罗迪安无所谓,自己要上班,自然是奶奶跟着去。大不了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虽说是孤单,倒落得个清静。“你妈愿意就行,我没有意见。”“她等会跟你打电话,你就说你同意。”阁儿强调了一句,就挂电话了。刚挂断电话,杨银枝就打进来了。罗迪安明白,要是她愿意或决定的事,自己就作主做了,从不知道什么叫征求意见,“征求意见”只不过是不同意的挡箭牌罢了。
为了安宁起见,都不愿得罪洁儿,杨银枝只得做一回带薪保姆,带着孙女儿成就黄脸的最后心愿。
罗迪安离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组织部也已经征求了意见。按惯例,但凡组织部打电话了,就意味着可以不必按步就班每天都要到单位点卯了。可他没有这么多讲究,有事办事,无事自行安排,倒也逍遥自在。隔三差五,顺便就顺便,不顺便就找顺便去看望小孙女儿。这天正好牛得悔在家,他见杨银枝逐渐消瘦,只因日夜料理玲儿,没有一个轮换的帮手,便打起了罗的主意。“亲家还有多久退休呀?”
“不久了,组织部来电话了,怕我不肯退,扯麻纱,暗示可以不必按点上班了。”“那敢情好,你看杨银枝一个人带着孙女儿,又没个帮手,搞得面黄肌瘦的了,你就不心疼?”“心疼有什么用,各方面都要照顾到啵。”罗迪安言外之意,你们牛家“里里外外便谊占尽”,既舍不得外孙,又没得人照料,还要强梁露道,真是岂有此理。牛得悔也不理会罗迪安的话棉里藏针,直言直语地说:“你一个人在家里也很孤单,不如过来一同料理玲儿,杨银枝也可以歇息歇息。”旁人一片赞同声,罗迪安只好投降,过来一同料理玲儿。玲儿陪慧灵敏很有悟性,每天能见到爷爷的面孔也不哭也不闹了。杨银枝有了帮手,脸色渐渐有了红晕。牛得悔也时不时回来,好菜好酒慰劳着罗杨二人,日子倒也过得心安理得。只是黄脸的病情每况愈下,好不容易与老公见一面,不是被电话打断,就是被琐事缠绕。她知道他心里早就没有了她,偶尔回来一趟也都是为了应付亲家,望望外孙女儿。趁自己还有点气力,她要向他摊牌。“墅院二楼靠南边一间,是留给外孙女儿的,我死后任何人不许占它。”“你尽管放心,玲儿是你的外孙女,难道就不是我的外孙女?你走后我会比现在更看重她的。”正说着小马一个电话打来了,牛得悔来不及走开,电话那头撤娇调情的俏声软语已传进了黄脸的耳朵里,“你在干嘛呀,我好想你耶;你儿子他踢我了,我肚子好痛。”。黄脸听此余音,心如死灰。但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有气无力地问牛得悔“何事?”牛得悔回道,“厂里出了点事,我要马上赶到长沙去。”“你去吧,把事情处理好,别急着回来。”牛得悔听此言脸上露出了诡秘的一丝微笑,转身一溜烟别了黄脸,飞驰长沙。
这天厂里有应酬,山庄的接待水平感动不了客人的心情。牛得悔授意罗阁,带客人去龙阳国际大酒店怡情小酌。说是小酌,按三个人的酒量,茅台就带了四瓶。光斛交错,把酒言欢,目标任务完成了,阁儿却醉乱如泥,摇摇晃晃总算找到了回家的路,倒床鼾声如雷。
一觉醒来,他想起女儿还在牛家弯,心里甚是想念。翻身起床,不顾酒精冲脑,醉眼惺松,驾车去看望女儿。
“你在何处?我有事要问你。”洁儿打来了电话。
“我在开车,去你们家里看望女儿。”阁儿回道。洁儿从其口齿不清的回话中听出了酩酊大醉的神态。
“你找死呀,醉成这个样子还开车。”洁儿吼道。
“你他妈的,能不能说话斯文一点,还不是为了你们家里那些破事呀。”阁儿被洁儿的活语激怒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猛踩油门。只听得“咣噹”一声,与一辆急驰飞奔的摩托车相撞了。摩托车手当场死亡。
如雷鸣般的撞击声通过耳机传到洁儿的耳朵里,洁儿感到事情不妙,赶紧给婆婆打电话说,“罗阁可能出车祸了”。
杨银枝听此言如五雷轰顶,拿着手机愣住了。紧接着儿子又打来电话说,“妈妈,我撞死人了”。比洁儿更狠的一次剌激,杨银枝又回到了现实中。她赶紧跟牛得悔联系,又立马向交警报案。
交警赶到现场,将醉酒状态的罗阁押进警车里进行临时紧急监护,防止死者家属暴揍泄愤。
牛得悔也及时赶到了车祸现场,立马掏出五万元现金安抚死者家属。
现场清理完毕,罗阁被交警带走,死者被家属领去,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处理各自的事情。
牛得悔跟无事人一样,望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黄脸,心里面装着的是即将生产的娇小三。
杨银枝抱着玲儿,目光呆滞,神情麻木。
“罗阁还在警察手里,死者那边也需要安慰,大笔的费用开支是免不了的,你必须要有所盘算才是。”罗迪安提醒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妇人家,你叫我如何盘算?”杨银枝急得差点就要哭了。
“要处理的事虽说千头万绪,当务之急是要把握住三个人。”罗迪安不急不慢地提醒她说。
“哪三个人?”杨银枝不解地问。
“首先,玲儿由谁来照料?阁儿在交警手里要想办法弄出来,还有死者那边也需要尽早去安抚。”罗迪安毕竟做过多年的基层领导,千头万绪,一下就理出了头绪。
“玲儿交给你,交警那边我去交涉,死者那边先安排阁儿厂里的人先去呆个孝,后面的事再做商量。”杨银枝有了主心骨,也不再那么迷茫,那么无所事从了。
“很好,这样安排合情合理。”罗迪安夸奖道。
当晚,杨银枝凭借老县长的余威及平时积攒的人脉,很快就把阁儿弄回来了。
接下来最困难的是与死者家属谈赔偿的事情。赔钱是肯定要赔的。赔多了,赔不起,也筹不到更多的钱;赔少了,家属不满意,阁儿出来了,也保不齐再进去。
杨银枝将求援的目光投向了牛得悔。牛得悔明白杨银枝的心思,“我手上也没有现钱,用酒店作抵押,找银行贷款去?”牛得悔所说的酒店原是刘光顺名下的资产,只因刘牛要合作引进一套全自动生产线,发起成立奉先联合公司。刘光顺便以九百万元的价格用此酒店入股加盟牛氏集团。牛得悔为笼赂人心,便把资产注册到罗阁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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