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家
第一章 发家 (第2/2页)黄脸虽然长相不是很对得起观众,倒也是一幅相夫的福象。两口子勤俭持家,更兼牛得悔擅长经营,日子虽算不上富足,倒也算安稳。只因那一年春节前夕,牛得悔将喂养了一年的一头年猪赶到集市卖了一个好价钱。一时性起,以为自已的好运来了,在一群赌徒的唆使下坐在了赌桌上。开始赢了几把,便忘乎所以,越押越大,不知不觉卖猪的过年钱已所剩无几。牛得悔输红了眼,心一横,索性将卖猪的钱全部押上,再从庄家那里借来两头猪钱也都押了上去。在一片要“大”要“小”嘶吼声中,庄家一声“开”,牛得悔睁大的圆眼被定格了。三头猪钱血本无归。
此时的牛得悔还过不过年已不重要,一双儿女要不要穿过年的新衣已不重要,老婆的责怪已不重要,总之,一切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就是逃债,就是逃命。
先逃出牛家弯再说,三一九国道上,他遇到一辆抛锚的老爷车。司机正在为难之时,略懂些机械的牛得悔觉得机会来了,他奏了上去,“师傅,咋不走啦?”“你没长眼睛吗?”司机没好气地回道。“你让开一下,看看我有没有长眼睛。”司机无奈,下意识地给牛得悔挪了个位。牛得悔三下五除二地摆弄了几下,果然,马达打着火了。二人上了车,一路狂奔来到了长沙。
牛得悔别了司机,来到了二表哥詹全的家里。见了詹全,牛得悔双膝跪下,“表哥,救救我。”表哥见他落魄的样子,顿生恻瘾之心。“怎么啦?起来说话”,表哥将他扶起,略带安慰地问道。“有人追我,会要我命的”,牛得悔站起来,一边回表哥的话,一边思忖着如何才能搏得表哥的同情和庇护。他不能说自己赌博赢了钱,自作自受,作茧自缚,表哥是不会帮他的。他机灵一动,说辞就想好了,一声“表哥,我上当了”,激起了表哥的怜悯之心。“看你平时鬼精鬼精,也有上当的时候?”哥表和他平时玩玩牌什么的总是上他的当,如今见他这幅德性,脸上不免挂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表哥,我真的上当了,不骗你。”牛得悔尽量装着跟真的上当受骗一样,他相信只要这一关能骗得过表哥,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那你说说,是谁那么厉害,敢骗你三伢子。”听表哥这么一问,牛得悔心里就有了底气了。一则他能说出自己的小名,则说明儿时的情谊还在,表哥并没有忘记段艰难的岁月。二则表哥认可自己的智商,是真遇见角色了,表哥流露出了抱不平的神情。有了这个打底,下面的话就好编了。
“长话短说,你知道眼下常德卷烟厂生产的芙蓉烟供不应求,好多人托我弄几条好过年,我就答应了。我求爹爹拜奶奶,从供销商手里弄来两件。心想着不仅能解乡亲们的年节之愁,除开打点用费,掐指一算,还能赚个过年钱。谁知供销商昧了良心,竟然以假冒真,给我的两件芙蓉烟全是假货。开始我还不信,当场拆开一看,里面全是一角三分钱一包的红桔烟。大家纷纷要求退货,我收了他们的钱全都付给供销商了,我哪来的钱陪给他们。他们见不到钱,发誓就要了我的命。他们你推我拉地撕扯我,我寡不敌众,就只好跑到你这里来了。”说完,牛得悔长叹了一口气,他庆幸自己编的这个故事完整无缺,天衣无缝。果然,表哥相信了。“我看你就是个白痴,枉活了几十年,这么容易上当受骗。”表哥开骂了,他骂得越凶,就越有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和庇护。“他这么挖苦我,说明他已入戏,接下来就好演了”,牛得悔心里这么嘀咕着。
“我也是一时性起,想摸几个小钱,不想落得这么个下场。”牛得悔假装自责的样子。
“活该!没这金刚钻,就拐揽瓷器活。”表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原地逗了一圈后对他言道:“眼下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是你改名换姓在我这里做个临时工,月薪八百。只要你工作上不出娄子,就没有人会解扉你。”
“要得,要得。您收留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牛得悔非常感激表哥的滴水之恩。
“客套话就不要说,你我都是儿时的伙伴,都是在一口锅里吃的饭,现在你有难,我不帮你谁帮你。”
“记得小时候你就说过,要帮我赚大钱的话。”
“你还有一个选择,看似是风险,但也是机遇。”
“还有一个选择?”牛得悔将信将疑地问道,他对眼前的安排已经很满意了,然而还有另外的选择,自己是不是因祸得福要发财了?他来不及细想,微微弯了一下腰,谦卑地说道:“三伢子愿听从表哥调遣。”
“那你听好了”,表哥沉呤了片刻,神情严肃地对他说道:“公司在阿富汗有一批机械设备,价值约五十亿美元。由于战乱,这批设备一直躺在仓库里,货发不出去。你如果愿意过去,我可以任命你为驻阿富汗总代理,全权处理这批货物。”
“我愿意。”没等表哥讲完,牛得悔急切的就表了态。
“你先别急着表态”,詹总神情冷漠地说:“阿富汗现在是战乱之地,你去到那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去与不去,我不强求,但你自己一定要想清楚再做主张。”
“我去,我去,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牛得悔斩钉切铁地说。
“你要是愿意,我会叫财务给你发一张银行卡,每月八百元工资不变,财务会按时往你卡里打钱。此次行程的用费以及在阿富汗的费用,我会给那里驻守的员工交待清楚,全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照管好你自己,到了阿富汗看住那批设备。那可是几十亿美元的现货,你有胆量就接招,没胆量就算了。我另寻他人,怎么样?”
“感谢詹总器重,就不要另寻他人。本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不缺胆量。我定不负使命,保证完成表哥交给的任务。”
“在你去阿之前,你先做完第一个选项。在公司里做满三个月的临时工,等人员业务都熟悉得差不多了,经考核过关就可以出国赴任了。”
说来也怪,那颗炸弹恁是没炸,不仅没炸,连烟都没有冒了。
牛得悔挪动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弹体,弹身还是热的。“该死的美国佬,说炸就炸呀!”嘴里喃喃自语,心里又不得不佩服美国人高超的绝技。他确认炸弹不会爆炸后,慢慢从床底下爬出来,立起身,伸了个懒腰。挪两步,走到一个铁皮柜前,缓缓地打开柜门。将一个拉杆箱从柜里拖了出来。拉开拉杆箱的拉链,斩新的百元美钞展现出来,他认真清点了一遍。不错,是五十万,分文不差。
他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回想起昨晚发的生一幕,仿佛跟做梦一般。
忙碌了一天的他,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忽然,响起一阵急骤的敲门声。牛得悔披了件上衣,赶紧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美国人拖着一个拉杆箱不请自进。“晚上好。我叫史密斯,美利坚合众国人。”美国佬用生硬的中文跟牛得悔打招呼。“晚上好”牛得悔礼貌地伸出双手跟这个不速之客握了手。
“牛,我要跟你做笔生意。”史密斯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并将拉杆箱推到牛得悔跟前。
“做生意好哇,史密斯先生,我们异国他乡就是为了做生意而来嘛。”牛得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你看,都快十二点了,还是请您明天到办公室去谈吧,况且我一个人也作不了公司的主呀。”牛得悔表现得诚意满满。
“你看,我人已经来了,我不打算空着手回去。”史密斯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做得了主的,我也知道你跟你们总公司的老板詹先生是姨表亲,生意上的事你有权全权处理。”
“这个你都知道呀?”牛得悔惊讶的问道,直觉得美国人真的很牛。“谈什么呢?”牛得悔不太自然的问道,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我们还是坐下来谈吧。”史密斯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就坐下了,不急不慢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两分事先预备好的文件递给牛得悔。“你只要在这两分文件上签个字,生意就成了,一切就都ok啦。”
牛得悔接过文件看了看。一分是《授权委托书》,另一分是《提货单》。
“这是何意呀?史密斯先生。”牛得悔满脸疑惑的盯着这两张纸片。美国人牛气哄哄,这是来者不善啊,他预感到有大事情将要发生。
史密斯毫不掩饰地说;“签上你的名字,这个拉杆箱就是你的了。”过了半晌,史密斯接着说,“这里面是五十万美金,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牛得悔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美国人的手段,这个字要是不签,史密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字要是签了,轻则出卖公司,出卖詹总,出卖表哥,重则出卖国家利益。“我不能为这五十万美金昧了良心,丢了国格。”
“史密斯先生,你是要用五十万买走五十亿吗?”牛得悔单刀直入,“这不是买卖,这分明就是抢嘛”。
“牛,你想过没有,只要你把字签了,从此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小职员了。”史密斯眼里闪耀着邪恶的光芒。
“你说的不没错,我要是把字给签了,我就成了出卖民族利益的罪人,还奢谈什么‘小职员’。”牛得悔义正辞严。
“别废话了,我劝你赶紧把字签了,免得后悔。”史密斯态度很生硬,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要是不签呢?”牛得悔略带愤怒地问道。
“您听说过法国阿尔斯通吗?我们美利坚想要做的生意,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做不成的。”史密斯狡黠地晃了晃脑袋,容不得任何分说。
牛得悔听朋友谈论过,他知道阿尔斯通是法国能源交通领域的明星企业,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是竞争对手。2013年4月国际销售部副总栽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在肯尼迪国际机场被美国联邦调查局以商业贿赂的罪名逮捕,声名显赫的阿尔斯通随即就成了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盘中餐。
牛得悔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心翼翼地问史密斯,“我若把字给签了,我表哥怪罪下来,公司里追究下来,我怎么办?”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都给你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我没有听错吧。”牛得悔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好了,明晚会有三颗炸弹落在你们的住地,一颗落在仓库的一角,但不会炸毁里面的机械设备;一颗落在你们办事处财务处,确保里面的来往账目不再被人查找,没有了账目,公司就查不到你头上;第三颗会落在你的房间里,也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
“你这是要炸死我吗?”牛得悔听得此言,声音有些颤抖,他恨不得下手一把将史密斯掐死才好。
“你要相信我们军方的能耐,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是不会冒这个险的。”史密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落在你房间里的炸弹我们会事先拆掉爆炸的引信,保证你有惊无险。不仅毫发无损,日后你还会成为英雄。回到中国,迎接你的将鲜花和红地毯。”
牛得悔犹豫了片刻,他不想成为美国人的盘中餐,同时也渴望自己某月某日能一飞冲天。他别无选择,将信将疑地在两分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史密斯。
史密斯眯着眼睛看了看文件上牛得悔的签名,慢条斯理地放进公文包里。“这就对了嘛,恭喜你选择了一条光明大道。只要你肯合作,日后我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不希望我们还有‘日后’。”牛得悔显得有些狙丧。
“没有关系,牛,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我们合作愉快。”史密斯对着牛得悔打了个弹指,扬长而去。
送走了史密斯,牛得悔下意思地打开拉标箱拉链看了看,一叠叠斩新的美元呈现在眼前,美国佬没有骗他。他双手各拿起一摞,紧贴胸前,嘴里念叨“拜美国佬所赐,我有钱了,我发财了,我终于发财了”。他又用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油墨香。这是他平生没有闻到过的香味,他平生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多钱,就成了“暴发户”。他心驰神往,默默盘算作如何将这笔钱发挥到极至。首先,他要让牛家弯那些穷酸哥们儿瞧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牛三伢子又回来了”;还清赌债之后,盖一栋又高又大的别墅,尽情地享受一下人生;再着人把马丽亚找到,要让她瞅瞅今日三伢子的威风。
突然远处响起了一阵爆炸声,牛得悔从迷梦中惊醒过来。他赶紧把钱放回原处,将拉杆箱放藏进铁皮柜里,外面又加了一把锁,煮熟的鸭子绝不能让它飞了。
爆炸声没持续多久,外面又恢复了平静。他把头伸出窗外看了看,确认一切平安,又缩了回来。脱掉外套,洗把脸,上床睡了。
第二天清晨,在厨房里三下五除二地弄了点吃的,披上外套,径直去了公司办事处。
他首先来到存放设备的仓库,正如史密斯所说,仓库的一角被炸出了一个大坑,仓库里的机械设备完好无损。
仓库门前史密斯上了一辆军车,他探出头朝后望了望。只见后面的车队排了好几百米。几辆军开路,后面跟着的有挂车、平板车、普通载重车、设备自带机动车,最后面还有两辆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押护公司的机械设备浩浩荡荡开出了驻地。
牛得悔心里多少有些惆怅,虽然这笔意外获得的横财能改变他一生的命运,但毕竟失去的太多,公司的损失太大。出国前詹总叮嘱再三,要他看好这批设备,不要落入别人之手。自己也曾信誓旦旦,人在设备在,现在人还在,可设备已经不在了。他觉得对不起表哥,对不起公司,更对不起自己的祖国,但事已至此,再怎么伤感,也是徒劳的了。他强迫自己别想这些,强迫自己压抑住波动起伏的情绪。
他信步来到财务处。财务处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员工们站在废墟上,神情呆滞。见牛总来了,大家只是相互对望,没有一句话。他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事相信国家会讨回公道。”说完招集大家在废墟里搜寻着,看看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带回去。他一边搜寻,一边四处查看。房屋的架构没有损坏,只是屋顶被炸开了一个窟窿,里面的档案资料等已荡然无存,好在保险柜完好无损。牛总吩咐业务员将保险柜打开,里面还有些美元和金条。牛得悔心中掠过一丝安慰,还好,有了这些钱,至少能渡过眼前的难关,不用为没有食物度日而忧愁。重新安顿之后,经过一番议论,大家一直同意将金条折合成美元,按职位和平时的工资标准三一三十一地给分了。
刚收拾完现场,门外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前挂着一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轿车里出来三个人,他们自称是中国驻阿大使馆工作人员,闻听得中资机构遭袭,专程赶来看望大家,并安排交通工具准备接大家回国。
牛总听他们说是大使馆派来的工作人员,心情异常激动。鼻子一酸,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圈。他紧紧握住使馆人员的手,卯着了劲才从嘴里蹦出一句“中国,我们是中国。”工作人员说了些安抚的话,稳定了他们的情绪,又问了些生活上的事情,员工们这才回到了现实中。大使馆给他们分发水和食物,又给每个人派发了一面小小的国旗,“这面国旗是你们回家一路吃喝住行的凭据,你们一定要保管好,不要弄丢了,不然会很麻烦。因为路途所经过的国家和地区他们只认旗,不认人,切记,切记。”使馆人员神情严肃地对他们言道。
炸弹的冲击波也冲击了附近巴基斯坦、日本,越南、韩国等国驻阿机构的住地。他们听说中国使馆派人来了,都纷纷跑了过来,不同颜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相同的感慨,“做中国人真好!”使馆得知他们的情况后,经与有关方面联系,也给他们派发了一面中国国旗。
不一会儿,直升飞机就飞来了,牛得悔带着员工和几名外国同行踏上了回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