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置业
第二章 置业 (第2/2页)“可是”,刘德安故意吞吞吐吐,犹抱琵琶半遮面,“是可以按一定比例报损的呢。”
“没有损报什么损?”牛科长口气略带一点训斥。
“虽然没有实际损耗,但填与不填,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刘德安丝毫不在意牛科长的态度,显山露水地挑出其中暗藏的机关。
“什么学问?”
“您想不想发财?”刘德安反问道。
“发财?谁不想,有什么门道吗?”牛得悔问。
“门道就藏在这损耗里。”
“愿闻其详。”
“按财务规定,损耗设备的残余价值自行处理后的收入是可以另行记账的。”
“另行记账又能怎样?”牛得悔问。
“可以分呀。”
“那又能分多少?”
“损耗的残值是不多,如果没有损耗呢?”刘德安反问道。
“没有损耗还有什么残值?你这不是废话吗?”其实牛科长实际上已经明白刘德安袖内机关,胡意引蛇出洞罢了。
“没有损耗正是发财的好机会。你看,我们按流程上报一定比例的损耗,上面经核实后就会销账。账销了,东西还在呀,我们再把它按正品卖出去,不就有了残值了么?处置残值的钱不就可以进入了自己的腰包了么?”
“具体要怎么操作?”牛科长一听有钱可以入腰包,顿时兴趣上来了。
“还需要一个人配合。只要他肯合作,这事就成了,”
“谁?”
“仓库管理员苏新宇。”刘德安将嘴奏近牛科长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出了设备报损变现分脏的全流程。
牛科长连连点头,随即将仓库管理员苏新宇叫来或明或暗地说了些仓储的事情,苏新宇心领神会,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三人一拍即合。
牛得悔一方面加强管理,杜绝或减少损耗,一方面逐步上调报损比例。一年多的工夫,三人报损、销脏、分钱步步为营,得心应手,赚得盆满钵满。
光阴荏冉,一晃两年过去了。销售处成就翡然,各项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开展。牛得悔想趁这空当回牛家弯一趟,一则了却念家之苦,二则未雨绸缪,为老板许诺的“回家发财”做些准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以免引起部下不必要的误解。临行前只跟黄钟说了句,“出去几天,很快就回”的话就起程了。
牛气冲天的牛得悔回到了牛家冲。
第一步,清偿了先前欠下的赌债。亲朋好友聚集在一起大吃大喝三天,聚拢人气,张显势力。
第二步,结完所有欠款,知会头面人物,为大规模征地做好准备。
说是征地其实只是租用。牛家冲在地理上属低山丘陵地带,土地贫脊,干旱少雨,植被稀疏,山坡上每年除收获少量油茶外基本没有什么收益。牛得悔按每亩每年三十元,一次性付清五十年租金,首期租用八十八亩。没见过多少市面,手上也未曾有过多少钱的左邻右舍父老乡亲一下拿到这么多钱,心里乐开了花。他们眼里原来的三伢子如今出息成“三老板”了,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都有人谄眉。但也有人感叹,过去的“臭狗屎”如今成了“香饽饽”。
在这八十八亩地上,牛得悔打算建造“四个一”,即一个“农家乐”,一个“钓鱼池”,一座“西洋房”,一条“高速路”。农家乐起名“牛得山庄”占地十八亩,集餐饮、休闲、娱乐、住宿、沉侵式生产体验于一体,投资二百五十万元。钓鱼池改名“水上乐园”,供钓鱼,游泳、戏水,观景之用,占地三十三亩,投资一百三十万元。西式洋楼唤作“牛家墅院”,三层,附带停车库,占地一十五亩,投资一百八十万元。道路拓宽、路灯安装、用电增容等一系列附属工程二十二亩,投资二百一十万元。
对牛得悔来说,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要筹建一个公司,承接“长沙重型机械”来料加工,虽说只是一个附属工厂,但企业的名字必须响亮,必须凸显牛家特色。他想好了就叫“得悔机械”。他只有几天的时间,企业注册必须跑城里,还要找人打通某些关节。眼下这一大堆工程和投资都必须有专人负责管理,他无暇顾及这些小事。苦于分身无术,他只好把信得过的几个人召集拢来,成立一个牛家弯建设委员会,自己挂名任主任,大哥牛得稳、二哥牛得住、四弟牛得根及两个子侄为委员,分工负责各项建造工程。
“牛得山庄”委托大哥牛得稳。
“水上乐园”委托二哥牛得住。
“牛家墅院”委托四弟牛得根。
“路道工程”委托牛家一众帅哥子侄。
牛得悔将四项工程的设计图纸,银行账户,施工方案,结算方式,交付日期等一一交待完毕之后立马起程返回宁波。
牛得悔先到办公室了解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业绩,翻看了当月的财务报表。从账面上看,虽然自己不在岗,但成绩依旧不错,牛得悔感到十分欣慰。他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简单强调了一下当前的工作重点,就回住地去休息了。
牛得悔回到宿舍,开门后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书桌上显眼处的一个鼓鼓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打开一看,里面一色斩新的百元钞票,足足有十几匝。“是谁放在这里的呢?”牛得悔心中升一丝疑虑,这房间只有刘德安配有钥匙,其他人是进不来的。他拔通了刘德安的手机,叫他立马过来。
“牛科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刘德安敲门进来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牛科长用手指着书桌上的牛皮袋问。
“哦,这是您不在的这几天的分红。”
“分红?谁吩咐你分的红?”牛得悔感觉得刘德安有些僭越之嫌,心里来了点火气。
“是这样的,牛科长,您不在的这几天,我见销售业迹还不错,就自作主张,将损耗率又提高了一个百分点。”刘德安边解释边拿起钱袋子放在牛科长手上。显然,他还在为他的自作聪明而沾沾自喜。却不知牛科长火气越来越大了。
“简直是胡闹!”牛科长没好气地说,“是谁给你的权力?还又,又,又了几次了?我看你不把自己‘又’到监狱里去,你是不会收手的。”
“您消消气,都是我的错,既然已经做了,回是回不去了,请您原谅,下不为例。行啵?”刘德安诚恳地跟牛科长道了歉,本想讨个好,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俗话说得好,小赌怡情,大赌败家。你适当的玩儿几把小的,就是总部知道了,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以为总部那些人都是傻子吗,都是吃干饭的吗?”
“总部的人虽然精明,但有你表哥兜着,量他们也不会把我们怎样。”
“你也太天真了吧。说大点,这是国家资产,你损害国家利益,触犯了法律,表哥再仁慈也保不住你,”牛得悔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刘德安依旧没有醒悟。
“从明天起停止一切账外活动,资金进出全部纳入制度管理。”
刘德安本来有了几分悔过之意,牛科长这么一训斥,反倒有点心安理得,他心想“我们一不偷二不抢,顶多也就是表报上做了点手脚,怎么就触犯法律了?”牛科长看出了他的心事,后悔不该说是国家资产。你越说是国家的,他就越有占有欲,你说是私有财产,他倒有几分忌讳。
望着刘德安愤愤离开的身影,牛得悔预感到收手的困难性。他迅速来到苏新宇仓库保管室,要求他从今往后对货物的进出严格按制度办,一律凭正规发票和提货单发货,他要从原头上堵死这些漏洞。从苏新宇的表情和态度看,他也跟刘德安一样心怀漠视,不以为然。
牛得悔后悔当初不该同意开这个口子,现在想要收拢堵死是难上加难了。
他感觉得一阵头痛,和衣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依旧混身不舒服,他去医院看了医生,一切都很正常,但血糖明显偏高。“是不是糖尿病?”他问医生。医生说,“现在的症状是感冒所引起的,暂时与血糖偏高没有直接关系,休息几天就会恢复。但血糖意外偏高是个隐患,你要随时注意,及时到医院就医。”
医生建议牛得悔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可他那敢休息呀。刘德安、苏新宇两人太不让他省心了,他必须时刻盯着防着他二人。毕竟当着自己的面,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作为。他担心的是自己一旦离开,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有恃无恐还真不好说。
牛得悔正寻思着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缚住那两双贪婪的手,让他们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又不伤了彼此的和气。因为阿富汗的事,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些内幕。虽然他们也分得了不少好处,没有任何可以拿定的把柄。如果翻脸捅出去那岂不是因小失大。此等大事,任凭是谁都扛不住,那怕是天王老子。要让他俩金盘洗手,立地成佛,谈何容易,牛得悔别无他法,只好听之任之。
这天,牛得悔接到总部电话,叫他办好交接,立即赶回总部报到,另有任用。牛得悔早就听表哥说过,汉寿县委政府招商引资的事情。如今正好两年已满,想必是一切准备就绪,项目签字落地了。
牛得悔办理了移交,临行时又把刘苏二人约到自己的住处,语重心长地劝他俩要见好就收,不要过份贪婪,切不可因小失大或因此失去饭碗甚至失去自由,这些都是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刘苏二人不置可否地“诺,诺”应付了事,牛科长无奈,第二天只好一人乘飞机返回长沙。
表哥詹全热情地接待了牛得悔,“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公司已正式入驻县里的工业园,并已启动生产,现流水线正满负荷运转。”
“那太好了,表哥,这是你对县里经济发展和解决就业作出的最大的贡献。”牛得悔伸出大拇指夸道。
“表哥也没忘了你呀?”
“多谢表哥记挂。”
“长话短说,按最初的意向,全都签定了协议。你回去先注册一个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法定代表人就你牛得悔。附属厂区给你安排总共二十五亩的场地,包括车间、仓储、后勤、办公、停车等用途。”
“表哥费心了。”令牛得悔没有想到的是,表哥会替他考虑得如此周全。
“公司注册完成后,你打个电话告诉我,我会把生产设备和安装调试人员一并运送到你的厂区,你只要做接待并解决好派驻人员长期的吃住问题就行。”詹总一边说着,一边从办桌抽屉里拿出一摞资料交给牛得悔,“这些资料你拿回去慢慢看,原材料采购途径,材料规格,结算方式以及运输存储等都有非常详细的记载,你只要按瓢画葫芦就行。”
牛得悔双手接过资料,显得格外激动。“这就可以生产了啊?”
“对,考虑到你没有从事机械设备生产加工的经验,先从最简单的零部件做起,”
“先做什么呢?“牛得悔急切地问。
“先做一做混凝土搅拌设备的容器。这个最简单了,就是把一块特质铁皮做成一漏斗,先切割,再焊接,然后打磨、上漆,再交货、结算,就完成一次周转。”
“看起来很复杂,做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牛得悔听表哥这么一说,心里就有把握了。
“简单的零件会作了,以后安排一些复杂一点部件你做,逐步积累经验。”
“复杂的部件怕是没那么好做。”牛得悔还是缺那么一点信心。
“其实,简单的。复杂的,做起来原理都一样,技术人员将设计图纸导入计算机,就是平时所说的电脑。材料切割都由计算机完成,工程师们只要设定好程序和参数,计算机就会自动工作,一点都不用担心偷工减料什么的等问题。”
牛得悔连连点头,“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就要用上了。”
“再说说财务,注册资金,我已经给垫上了,结算的时候每次扣除一部分,分三年扣完。货款一月一结,你个人的工资福利仍由总部拔付。但你必须在利润里适当安排一点给姨爹姨娘二老。他二老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们安慰和温暖,这分恩情我是一定要报答的。也感谢你小时候的陪伴,现在我终于可以兑现诺言,让你在家门口发财了。”
詹总请牛得悔共进晚餐,晚上两人促膝谈到深夜,第二天牛得悔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就驾车回了老家牛家冲。
牛得悔回到老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公司注册,好在大量前期准备工作上次回家的时候都提早作了,此时只须将一应证照拿回来就行。没有几天的功夫,机械设备、原辅材料、工程技术人员、工人、后勤管理人员全部就位。
合上电闸,机器轰鸣,人员各就各位,车辆往来如梭。得悔机械有限公司正式开业,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三十天后,得悔机械出货了,公司第一笔销售收入进账,第一次分配利润。百十号农民工在自家门口拿到了薪水,欢天喜地。二叔二婶也收获了回报,喜笑颜开。牛家弯的喜讯接二连三。
“牛得山庄”开业了。
“水上乐园”剪彩。
“牛家墅院”落成。
道路变宽铺黑,路灯高耸明亮。几年前,这里只有几栋破旧的砖瓦房。如今一座座新式民居楼拔地而起,一幢幢厂房机器轰鸣。沉睡的山村被唤醒了,古老的气息里变幻出青春的无限活力。
牛得悔大摆宴席,九里十八乡前来恭贺的乡亲络绎不绝。鞭炮声、锣鼓声响彻去霄。乡村振兴局来人了,精准扶贫办来人了,县乡政府也来人了,一快快匾额高悬,一面面彩旗飘扬,一串串彩色气球飞舞。小小牛家弯歌舞升平,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
多喜临门,牛得悔开怀畅饮,醉醺之际,他想起了马丽亚,他为马丽亚缺席这样的场面感到遗憾。醉眼里,他把黄脸当成了小马,拉着她的手游走在山庄与乐园之间,又唱又跳,俨然不知天南地北,今昔何昔。
“没有当年的败走,怎会有今天的荣耀!”牛得悔无限感慨,情不自禁。
“多亏了詹氏兄弟”,黄脸眼里噙着泪水,“这几年你不在家,我又爹又当娘,又愁吃又愁穿,别提有多苦。好在有詹氏相助,有好政策扶持,我们娘儿仨总算是挺过来了。”
“这几年也难为你的了”牛得悔自以为只是沾了老二詹全的光,竟不知老大詹安也是不忘往日之情,在他不在的家的这些日子里,雪中送碳,主动伸出了援手。
“牛洁高中毕业,高考没考好,是老大托人让她在长沙读插班生。眼看就要毕业了,工作的事情也已安排妥当,就在长沙,据说就在一家地质勘探设计院上班。这就帮我们解决了一桩大事。还有,小儿牛男读书的的事,他说只要是考上了长沙的学校,吃住的事他都包了,说是不要我们操心。看来,我们真是积了德了,才有这天上掉下来的福份。”
黄牛二人没弄明白的是,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眼前的这一切都来自曾经的付去,二叔二婶恩德的回馈。如果懂得珍惜,这辉煌尚可延续下去,绵绵不绝。如果暴殄天物,胡乱作为,上帝也绝不会恩宠谁、饶恕谁。
果然,乐极生悲。牛得悔一时性起,拉着黄脸坐上了那辆新买来的豪车。脚踩油门,加足马力,一溜烟驶出了牛家弯。飞奔的小车来到一急弯处,牛得悔酒力发作,心头一捅,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忙乱之中,方向盘失去控制,车身撞在了山坡上。牛得悔打开车门,下车察看,还好,车子擦掉了一点皮,黄脸腹部受了一点轻伤。牛得悔将车身打正,黄脸忍着痛把车内清理干净,悻悻回去了。